“财不露白,这东西太扎眼。”林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尤其是这根紫檀木的空心柱子,它是容器,也是证据。留着它,万一被人认出形制,就是无穷的后患。”
江沉点头,目光在那根被剖开的紫檀木上一扫:“烧了。”
“烧?”林知夏挑眉。
“劈成柴,烧成灰。”江沉说着,单手拎起那木料。
“那这些金疙瘩呢?”林知夏指了指桌上。
江沉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里屋那张老式架子床上。那是前房东留下的,榆木底子,虽不值钱,但胜在料子粗壮,尤其是那四条床腿足有碗口粗。
江沉走过去,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平口凿子顺着床腿底部的木纹理轻轻一撬。
老榆木的床腿底部原本就有个防潮的榫头结构,被他这一弄,竟露出一个原本用于填充防虫药粉的空腔。
“当初为了防潮,这床腿做得格外厚实。”江沉回头看了林知夏一眼,“正好,够塞。”
接下来一根根沉甸甸的金条被塞进床腿的空腔,再用棉絮塞紧防震,最后重新封死榫头。
等一切收拾停当,林知夏往床上一坐,晃了晃腿,忍不住调侃:“江师傅,以后咱们这可是真·睡在金山上了”
……
次日清晨。
江沉起得早,他在院子里架起一口大铁锅,手里拎着一把斧头,“咔嚓”一声,那根柱子变成了一堆整齐的木柴。
江沉划着一根火柴扔进灶膛。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几分清凉药香的檀香味,顺着烟囱冲天而起。
这味道太绝了。
正出门的桂花嫂被这股味儿冲得一激灵,狠狠吸了两口鼻子。
“阿嚏!”
桂花嫂揉揉鼻子,酸溜溜地往江沉这边瞟:“哟,这大清早的,谁家不烧煤球改烧高香了?这是发了横财求菩萨保佑呢?也不怕把这破院子给熏入味喽!”
江沉手里拿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林知夏推门出来,手里端着洗脸盆,正好听见这话。
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冲桂花嫂淡淡一笑:“嫂子说笑了,我们哪烧得起高香。这不是昨晚拉回来的烂木头嘛,估计是以前戏楼里哪个角儿用过的旧家具,只能凑合烧烧。”
“烂木头?”桂花嫂撇撇嘴一脸的不信,“骗鬼呢!烂木头能有这味儿?我看你们就是穷讲究!”
正说着,胡同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
“送煤喽——各家各户拿本儿出来领煤喽!”
桂花嫂一听这动静,一边跑一边喊:“当家的!快拿副食本和购煤证!咱家的五百斤蜂窝煤来了!”
不一会儿,院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板车卸货的声音、邻居们争抢好煤的吵嚷声响成一片。桂花嫂家人口多,本儿也多,一口气买了五百斤,那黑乎乎的蜂窝煤在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看着就让人眼热。
桂花嫂叉着腰,指挥着板爷卸货:“轻点!这可是过冬的命根子!哎哟,这年头要是没个煤本,这冬天可怎么熬哦,别回头冻硬了还得邻居帮忙收尸。”
这话是冲着谁说的,傻子都听得出来。
林知夏和江沉是外地户口根本没有购煤证。
林知夏站在廊下,看着那堆煤山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
守着五十根金条,却买不到一块蜂窝煤。
这大概就是1979年特有的黑色幽默。
“冷吗?”
身后传来江沉低沉的声音。
林知夏回头,见江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有点。”林知夏实话实说。
江沉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等着。”
他蹲下身拿起铁皮剪。
那堆昨晚拉回来的广和楼废料里,除了木头还有不少拆下来的废旧铁皮风管和碎裂的耐火砖。
“你要做炉子?”林知夏蹲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把铁皮卷成两个大小不一的圆筒。
“嗯。”江沉头也不抬,“回风炉。”
他在两个铁皮筒中间填充了捣碎的煤渣和黄泥作为保温层,又在底部设计了一个奇特的“L”型进风口。这种结构林知夏在后世的野外求生视频里见过,利用烟囱效应和二次燃烧原理,能把燃料的热效率榨干到极致。
林知夏眼睛一亮,立刻上手帮忙递工具。
桂花嫂卸完煤,拍着手上的黑灰走过来,看着两人在那儿摆弄一堆破铁皮,忍不住嗤笑:“哟,这是买不着煤,准备自己炼丹呢?我说知夏妹子,实在不行求求嫂子,嫂子借你两块煤球,别把这小江师傅给累坏了。”
林知夏把一颗钉子递给江沉,头也不回地笑道:“不劳嫂子费心。我们这炉子省煤,捡点烂树枝就能烧一宿。”
“烂树枝?”桂花嫂笑得更欢了,“行行行,那我就等着看你们这烂树枝怎么把屋子烧暖和!”
半小时后。
那个造型怪异铁皮炉子被架在了屋子中央,长长的铁皮烟囱伸出窗外。
江沉抓了一把昨晚劈剩下的杂木废料扔进了炉膛。
火柴划燃。
“呼——”
不到十分钟,原本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屋子,温度直线上升。
林知夏原本还缩着脖子,这会儿额头上竟冒出了一层细汗。她不得不解开棉袄的扣子,长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江沉洗净了手,把那个搪瓷缸子往炉面上一放。
“滋——”
水珠瞬间滚沸。
这热效率简直吊打此时市面上所有的蜂窝煤炉子!
入夜,气温跌至零下十度。
柳荫街的各家各户都紧闭门窗。
桂花嫂家。
“咳咳咳!这什么破煤!全是土!”
桂花嫂一边咳嗽一边拿着火钩子捅炉子。那五百斤蜂窝煤虽然买回来了,但质量堪忧,掺的黄土太多,火苗子半死不活,稍微一不留神就灭。屋里冷飕飕的,一家老小裹着被子挤在炕上冻得直哆嗦。
“妈,隔壁怎么那么香啊?”二愣子吸溜着鼻涕,“而且你看他们家都在往外冒热气!”
桂花嫂一愣,推开门缝往外看。
只见隔壁林知夏家的窗户上,并没有像自家一样结满冰花,反而透着一股暖融融的光亮。
“邪了门了!”桂花嫂嫉妒得眼睛发红,“那是烂木头?烂木头能烧这么旺?”
她想起白天林知夏那句“烂树枝烧一宿”,心里越想越别扭。
这俩外地人肯定是捡着好东西了!那种黑乎乎的木头,绝对是好煤变种的!
桂花嫂看了一眼自家半死不活的炉子,又看了看墙根底下林知夏家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废料。
“我去借两块使使。”桂花嫂披上棉袄,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门。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
桂花嫂摸到墙根,入手沉甸甸的,全是那种死沉死沉的黑木头。她心中大喜认定这是好东西,一口气抱了两大块,揣在怀里就往回跑。
回到家,她二话不说,掀开炉盖,把那两块黑木头塞了进去。
“等着吧,一会儿咱家也暖和了!”桂花嫂得意洋洋。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原本还有点微弱火苗的炉子里突然冒出了一股浓黄色的烟。
那烟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炉子里扔了个烟雾弹。
“咳咳咳!妈!呛死我了!”二愣子从炕上跳起来,眼泪直流。
那两块木头是江沉特意挑出来的铁力木湿料,密度极大,含水率高,外干内湿。这种木头要是没有大火底子硬烧,不仅点不着,反而会因为水分蒸发带走热量,产生大量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