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缃叶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我就是青梧寨的寨主。”
白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
她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着似的松开手，掀开被子就要下跪。
程缃叶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榻上。“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人安心。
“不过援助外寨这件事并非小事，我得先找寨子里的人商量，才能决断。”
白黎被她按着动弹不得，只能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对于她来说，程缃叶没有一口回绝，便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程缃叶等她稍微平静了些，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黎。”她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叫白黎。”
“白黎。”程缃叶念了一遍这名字，又问，“落星寨现在有多少人？”
白黎吸了吸鼻子，掰着指头算起来：“我们那是小寨，全寨加起来才八十三人，其中大部分是女人和孩子，青壮男人没几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寨主叫萧燕，在这苍梧山上，应该算是除您之外，为数不多的女寨主了。”
“女寨主？”程缃叶眉梢微动，多了几分兴趣。
白黎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萧寨主本事大，能打能拼，我们落星寨位置偏，藏在山坳里头，这些年全靠她撑着，才能在苍梧山立住脚。”
“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今年寨里收成不好，入冬前粮仓就没满过，偏偏这场大雪比往年早了半个多月，又大又厚，山上的路全封了，猎物也打不着，存粮眼看着就见底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前几天萧寨主带着人上山找吃的，不小心摔了一跤，从坡上滚下来，伤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缃叶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先好好休养，把身体调养好，我这就去找人商讨，争取早日给你一个答复。”
白黎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在榻上挣扎着要给程缃叶磕头。
程缃叶双手扶住她，不许她动，又转头对许兆清道：“许大夫，白黎就先交给您照看了。”
许兆清点点头：“放心，交给我。”
程缃叶这才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叶逍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站在廊下，手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
见程缃叶出来，他连忙迎上去，把棉衣递过来。
“寨主，您的棉衣给了那姑娘，自己穿着单衣就跑出来了，这天寒地冻的，赶紧穿上，免得受寒。”
程缃叶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确实只有一件薄薄的夹袄，刚才忙着救人，压根没觉着冷。
她接过棉衣，三两下套好，系上带子，冲叶逍点了点头：“谢了。”
叶逍笑了笑，没说话。
程缃叶裹紧棉衣，正色道：“去通知各组领头人，还有梁叔、孟叔、胡叔、巧珍婶子、秀秀她们，都叫到议事厅来，我有事要商量。”
叶逍收起笑，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眨眼就消失在雪幕里。
程缃叶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深吸了一口气，把棉衣领子竖起来，大步往议事厅走去。
抵达议事厅的时候，大伙也都陆陆续续到了，程缃叶坐在主位上，把白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梁涛第一个开口，眉头微皱：“落星寨……我听说过，在苍梧山最西边的山坳里，地方偏得很，路也不好走。”
“那萧燕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一个女人领着几十号人，能在苍梧山立住脚，不容易，只是……咱们自己好不容易攒下这些家底，往外借粮，可不是小事。”
孟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八十三口人，真要借粮，数量也少不了，再说了，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别的寨子也来借，咱们借还是不借？”
徐巧珍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了：“那落星寨底下多是女人孩子，怪不容易的。咱们寨子当初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要不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哪有今天。”
“借粮不是不行，但得有个章程，什么时候还？拿什么还？这些都得说清楚，不然帮了人，反倒落下埋怨。”胡德铭慢悠悠地说。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了许久。
程缃叶一直没说话，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认为要帮，不过肯定不可能是无偿援助，白黎先前也说过，等开春了种上粮食再还，但我觉得，比起粮食，不如让她们去采摘山货来还。”
“咱们寨子里的妇人数量不多，采集组的能力有限，如今山下的山货铺需求日益增长，多一点山货，就是多一点收入。”
“等她们把欠下的粮食还完，咱们还可以达成合作，长期收她们的山货，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一来，落星寨也多了一份收入，两全其美。”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梁涛若有所思地说：“我原以为你会直接把落星寨吞并进来。”
程缃叶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寨子之间本就大不相同，有的时候，同一套法子，在咱们这儿适用，在对方那儿却不一定适用。”
“咱们寨子好不容易开始走上坡路，贸然吞并只会打乱自己的节奏，可以先合作，待日后对方有那个意愿，或者咱们有更多精力了，再吞并不迟。”
江羽坐在角落里，听了这话，忍不住接了一句。
“寨主说得对，之前寨主把黑风寨的旧据点交给我打理了一段日子，我原以为很容易，自己上手了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管人、管事，样样都得操心，没那个金刚钻，真揽不了那瓷器活，后来实在干不来，只能卸任，回来继续巡逻。”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逍在旁边点头附和：“还是慢慢来，稳妥些好。”
程缃叶见大家都没了异议，便拍了板：“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按我说的来，等白黎的身体好转些，咱们清点一批粮食，把她送回落星寨。”
众人纷纷应了，就此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