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跟孙振谈完那笔生意，程缃叶就一头扎进了洗发皂的生产里。
两百块的量，说多不多，说少也真不少，光熬皂就熬了好几大锅，药材一筐一筐地往里倒，寨子里到处弥漫着草药的气味。
徐巧珍带着几个妇人轮番上阵，搅皂糊、倒模具、切块晾晒，忙得脚不沾地。
程缃叶更是从早盯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一碗粥端过来搁在桌上，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这天晌午，几个人围在后院歇口气，手里掰着干饼子就着咸菜往嘴里塞。
林凤娇嚼了两口，叹气道：“要是有块饼子，又有肉又有粮，还长久放得住就好了，这样咱们干活的时候，随手拿起来啃一口，也不用跑来跑去耽误工夫。”
武雪莲接话道：“有肉有粮倒是不难，可哪里有什么长久放得住的？放两天就坏了，要是真放得住，那得干硬成什么样，咸成什么样，怕是牙都要崩掉。”
几个人笑着附和，又低头啃饼子。
程缃叶坐在一旁，手里的饼子举到嘴边却没咬下去，脑子里转着林凤娇那句话。
长久放得住……有肉有粮……不用跑来跑去……
她忽然想起孙振，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一上路就是十天半月，运气不好遇上天气耽误，一两个月也是常事。
除了路过城镇能补给些蔬菜肉食，大部分时候只能啃干粮。
那些干粮她见过，硬邦邦的饼子，又干又柴，嚼着都费劲，更别提什么滋味了。
要是能做一种饼子，好吃、顶饱、又放得住，卖给那些商队……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能成。
“巧珍婶子，凤娇婶子。”程缃叶把手里的饼子放下，站起身来，“你们刚才那话，倒是提醒我了。”
徐巧珍抬起头，一脸疑惑：“提醒你什么了？”
程缃叶把商队赶路、干粮难吃、耐储存这几个点简单说了说，末了道：“咱们要是能做一种饼子，里头有粮食有肉，又放得住，商队的人肯定愿意买。”
徐巧珍听了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你是说……把肉干和粮食压在一块儿？”
“对。”程缃叶越说越来劲，“咱们山里有玉米、燕麦、荞麦，还有小米，都是耐放的东西。”
“肉干也不缺，孟叔那边隔三岔五就熏一批腊肉、风干肉，把这些掺在一起，压成紧实的饼子，油纸一包，放上一年半载都不会坏。”
林凤娇也来了精神：“那可得试试！我就说嘛，光啃干饼子没滋味，要是能嚼着肉干粒儿，那可不美死了。”
几个人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动手试了起来。
徐巧珍从粮仓里舀出玉米、燕麦、荞麦、小米，又抓了一把黄豆。
铁锅烧热，把粮食一样一样倒进去，小火慢炒。
灶膛里的火不能大，大了容易焦，得慢慢翻，慢慢焙，直到每一粒粮食都泛出微微的焦黄色，满屋子都是粮食的香气。
“火候差不多了。”徐巧珍把炒好的粮食倒进石臼里，招呼林凤娇来帮忙，“来，捣碎它。”
林凤娇抡起石杵，一下一下捣下去，粮食在石臼里迸裂、粉碎，粗细不一的颗粒混在一起，粗的有米粒大，细的成了粉末。
徐巧珍弯腰看了看，伸手捏了一把：“行了，再捣就成面了。”
程缃叶走过来，也捏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粗的能嚼出粮食的颗粒感，细的负责把整块饼子黏合在一起，这个粗细正好。
肉干是从灶上取下来的风干牛肉和腊猪肉，熏得透透的，黑红油亮。
武雪莲把肉干放进石臼里，抡起石杵就砸，一边砸一边说：“这肉干硬得跟石头似的，可得费些力气。”
砸了好一会儿，肉干才慢慢散开，变成丝缕分明的纤维碎末。
程缃叶凑过去看了看：“别砸太碎，得留着丝缕，咬起来才有肉香一层一层放出来。”
武雪莲应了一声，手上放轻了些。
徐巧珍又从柜子里翻出干辣椒碎、山花椒、还有一小把木姜子。
“这些加进去，饼子就有了山里的味道。”她一边说一边往盆里倒，又加了几勺猪油和一小碗土蜂蜜。
“猪油和蜂蜜是黏合用的？”林凤娇好奇地问。
程缃叶点点头：“猪油热量高，顶饱；蜂蜜提味，还能帮着黏合，趁热拌匀，压出来的饼子润而不燥。”
一切准备就绪，程缃叶亲手把拌好的料填进一个方方正正的木模子里，拿石锤一下一下地夯。
每夯一下，料就往下沉一分，越来越紧实。
夯了好一会儿，她停下来，把模子翻过来一扣，一块巴掌大的饼子落在案板上，硬邦邦的，敲上去嘣嘣响。
“这……”武雪莲凑过来看了看，“这也太硬了吧？”
程缃叶拿起饼子掂了掂：“不硬放不住，等会儿烤一烤，就酥了。”
她让徐巧珍把饼子放在灶边烤了一会儿，外皮微微焦黄，掰开来，里面是金黄色的，肉干的碎末嵌在粮食颗粒之间，香气扑鼻。
“谁先来尝尝？”
林凤娇第一个伸手，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哎！这个好！有粮食的香味，还有肉干嚼着，越嚼越香！”
武雪莲也掰了一块，嚼了两口，连连点头：“不干不柴，巧珍婶子，你是不是加木姜子了？”
徐巧珍笑着点头：“你鼻子倒灵，加了木姜子，吃着没那么腻。”
程缃叶自己也掰了一块，慢慢嚼着。
粮食的焦香、肉干的咸鲜，还有木姜子那股子清冽的山野气，一层一层在嘴里散开。
咬一口，确实比那些硬邦邦的干粮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东西放得住吗？”林凤娇问。
程缃叶把手里的饼子翻过来看了看：“放得住，粮食是炒过的，肉干是风干的，又加了猪油和蜂蜜，水分少。再用油纸包好，装进竹篓里，挂在灶上烟熏着，一年半载都不会坏。”
她顿了顿，又道：“要是商队出远门，用竹筒封起来，路上颠簸也不怕。”
徐巧珍听了，连连点头：“那敢情好，咱们寨子里的人自己也能吃，下地干活揣一块，饿了啃两口，省得来回跑。”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围着案板把那块饼子分了个干净，连碎渣都没剩下。
程缃叶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拍拍手上的碎屑，笑着看向众人。
“回头多做些，一部分留在寨子里自己吃，一部分拿到山货铺子里卖，再问问那些商队要不要。”
徐巧珍笑道：“行，反正原料都是现成的，多做些不费事。”
林凤娇已经在盘算着下一锅多放些肉干，徐巧珍翻着柜子看还有什么山货能掺进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灶房里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