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修士和黑瘦青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甲等供奉。
这个词从孙管事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能砸死人。在四海商会，供奉分甲乙丙丁四等，丁等供奉已是寻常修士需要仰望的存在，每年能领到一笔不菲的灵石和耗材。
甲等供奉，那是只有对商会有特殊贡献，或是在某一领域达到宗师水准的强者才能获得的头衔，其地位甚至在某些分部管事之上。
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污泥的拾荒少女，一步登天。
孙管事侧着身，姿态放得很低，那扇通往内部的暗门已经为她打开。
苏晚没动。
她迎着三人的目光，平静地走回石台。
她从石台上拿起那枚被孙管事盛赞过的“玄龟甲盾”阵盘。入手温润，内部灵力流转顺畅，青色光华在阵纹沟槽中若隐若现。
下一刻，苏晚伸出食指。
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色灵力，那是《永寂之梦》功法凝练出的“死寂”气息。
她没有使用刻刀，而是用指甲，在那两个被她优化过的分流节点上，轻轻划过。
刺啦——
两道细微的电弧在节点处炸开，伴随着一股焦糊味。阵盘表面刚刚还顺畅流转的青色光华瞬间黯淡，灵力通路变得阻塞、迟滞。
整枚阵盘，又变回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胖修士和黑瘦青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亲手毁掉一件堪称完美的作品。
孙管事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不是看不懂，而是看得太懂了。
这不是自毁，这是警告。
是在告诉他，她能让这枚报废阵盘起死回生，也能在下一秒让它重新报废。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攻破商会最高级别的通讯防火墙，自然也能让整个外四区的防御体系陷入瘫痪。
她所展现的价值，与她能造成的破坏，是完全对等的。
“甲等供奉的待遇，现在兑现。”苏晚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密室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一间顶级工坊，权限要最高。”
“所有一到五品的阵法材料清单，给我一份。”
“还有，”苏晚的目光落向孙管事腰间那枚震动过的黑铁令牌，“你腰上那块令牌，看起来权限不低，先借我用用。”
胖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黑瘦青年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已经不是提要求了，这是明抢。抢的还是分部管事的身份令牌。
孙管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这个人根本不是来应聘的。一个拾荒者，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阵法造诣。应聘，只是一个打入商会内部的借口。
那道消失的阵纹，那次精准的防火墙入侵，就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的獠牙。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四海商会的整个阵法网络都会面临一场灾难。这种级别的阵法大师，想在外四区这种地方搞破坏，没人能拦得住。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解下腰间的黑铁令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师说笑了，不是借，是供奉阁下的专属配置。”孙管事迅速调整好了心态，言语间已经将苏晚摆在了与自己平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苏晚接过令牌，灵力注入，令牌上孙管事的个人印记被一股灰色灵力轻易抹除，随后烙上了她自己的神识标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孙管事都没看清她是如何做到的。
“这枚令牌是玄铁卫三级权限令牌，”孙管事主动解释道，“持有此令，您可以自由出入外四区所有管制区域，包括物资中转站和军械库。同时，可以查阅五品以下所有物资清单和人员调动记录。”
苏晚将令牌挂在腰间，黑铁的质感与她破旧的衣衫格格不入。
“带路。”她只说了两个字。
“是，大师请。”孙管事立刻转身，在前方引路。他的后背挺得笔直，步子却有些发飘。
暗门之后是一条由精钢铺就的通道，墙壁两侧每隔五步就有一座启动状态的微型警戒阵法，红光扫过，却在接触到苏晚腰间的令牌时自动避开。
胖修士和黑瘦青年呆立在原地，像是两尊石雕，看着苏晚和孙管事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久久无法回神。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挤进的门，对那个人来说，只是一块可以随意踩踏的垫脚石。
穿过长长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穹顶高达三十丈，由数十根粗壮的钢铁立柱支撑。地面上，数条冒着白气的蒸汽管道纵横交错，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不同的区域。远处传来阵盘运转的嗡鸣和金属敲击声。
这里是四海商会外四区的核心工坊区。
“甲等供奉的工坊位于中枢区，”孙管事边走边介绍，“编号‘甲字柒号’，拥有独立的灵力供应和材料申请通道，权限直通总部。”
他领着苏晚来到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前。大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与苏晚手中的令牌完全吻合。
苏晚将令牌嵌入凹槽。
嗡——
玄铁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空间远比想象中更宽敞。近百丈见方的工坊内，一应俱全。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多功能炼制台，集成了熔炼、淬火、刻阵等多种功能。墙边是一排排整齐的材料架，虽然此刻空空如也，但每一个格子上都标注着材料的名称和品级。最内侧，甚至还有一间独立的静室，用于打坐和推演。
整个工坊被一层淡青色的防御阵法笼罩，可以隔绝内外一切神识探查。
“大师，这里的防御阵法与您的令牌绑定，除您之外，无人可以进入。”孙管事恭敬地站在门口，不敢踏入半步，“您所需的材料清单，我会立刻让人送来。另外，按照甲等供奉的规矩，您每月可以领取一千下品灵石，或等价兑换成一百中品灵石的供奉。”
“不需要。”苏晚打断他，“我拿走的东西，会用其他方式抵账。”
孙管事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昨天物资中转站失窃的那批物资。原来是她干的。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是，都听大师的安排。”
“出去吧，没我的命令，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苏晚下达了逐客令。
“遵命。”孙管事躬身退后。
玄铁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苏晚走到工坊中央的炼制台前，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台面。她将那只关着寻宝鼠的避火石盒放在台上。
打开盒盖，一道紫光闪过。寻宝鼠“吱”地一声窜出来，在台面上打了个滚，身上外溢的灵气已经被它消化得七七八八，但小肚子依旧滚圆。
苏晚没有理它，神识沉入腰间的令牌。
令牌内记录着海量的信息。她略过繁杂的人事调动和巡逻日志，直接调出了整个外四区的阵法结构图。
一张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立体网络图，在她识海中展开。
物资中转站、军械库、斗兽场、拾荒者聚集地的出入口……每一处关键节点的防御阵法、能量回路、甚至是暗藏的备用能源井，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这才是她参加考核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