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同时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重剑齐斩。
七道交错的剑网将黑衣人逼退到阵脚的死角。
苏晚的视线从黑衣人身上移开，落在半空的那个罗盘上。
她脑子里正在飞速建立推演模型。
十二圈齿轮阵纹在强行维持结界时，运转速度到了极限。
带头护卫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底气并不算浑厚。
更致命的是，这套阵法需要七个人同步输送灵力。
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细节。
站在左侧偏后位置的一名护卫，刚才被黑衣人的寒气扫中了左腿关节。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当带头护卫抽取另外六人灵力支撑结界时，那个受伤护卫的灵力传输节点会出现一瞬的停滞。
而反映在半空的罗盘上，就是十二圈齿轮中第三圈会在交替时卡顿半息时间。
那就是阵法的死穴。
苏晚在心里默默计算。
如果换作自己被困在里面，只需要在第三圈齿轮卡顿的瞬间，用《永寂之梦》凝聚出一根神识钢针，精准刺穿那个节点的灵力传输带，整个结界不仅会崩盘，还会倒卷伤及布阵的人。
黑衣人能偷走紫魂藤，实力也不弱。
他被逼到死角，也察觉到了阵旗运转的不畅。
他突然停止那诡异的躲闪动作，硬生生抗了带头护卫一道外围剑气。
黑衣人的左肩立刻塌陷下去一块，深可见骨。
但他咬着牙，借着这股庞大的后退冲力，右手手腕一翻，三枚完全没有灵力波动的黑铁钉脱手而出。
铁钉不是打人。
它呈现一个极其刁钻的品字形，直奔半空的罗盘。
打的位置，正中那名受伤护卫对应的传输光柱。
带头护卫面色大变，急忙抽回长剑，不顾一切地把阵网的灵力倒灌回罗盘进行防御。
“铛！”
铁钉被磅礴的灵力击飞。
但就在带头护卫回救罗盘的这不到两息的时间里，红光封锁罩出现了一道极其狭窄的裂缝。
黑衣人一刻没停。
他双腿猛地爆开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整个人在雾气的包裹下化作一杆标枪，精准地从那道裂缝里穿了出去。
他突围的方向，是外四区西面的下水槽排污主干道。
那里直通废料区最深处的腐蚀水坑，地形错综复杂，连神识都难以探查到底部。
“追！发信号，让二甲队堵住排污口！”
带头护卫气急败坏地收起罗盘，顾不上调整阵型，提着剑带头冲了过去。
七个人很快消失在建筑残骸的深处。
战斗结束得很快。
被波及的区域一片狼藉。
几名受了伤的拾荒者躺在地上哀嚎。
苏晚趴在巨盾后面一动未动。
所有的信息她都已经记录完毕。
黑衣人的发力手段、突围的阴寒路线、四海商会重甲护卫的战斗习惯、那套合击阵法的运行轨迹和致命漏洞。
接下来绝对不能再跟。
黑衣人选择排污主干道脱身，那里的地形过于狭窄逼仄，自己如果跟进去，极容易和双方撞个对面。
而且四海商会的支援很快就会封锁这片街区。
那半截紫魂藤还在她腰间的石盒里，现在正是最烫手的山芋。
小巷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腻的铁锈膜，每走一步都会荡开暗红色的纹路。
苏晚贴着巷壁前行，步伐极轻。她没有急着找安全点，而是停在一处塌了半面墙的废弃锻造间门口，蹲下身子。
从这个位置向西看去，护卫队追击的方向已经完全安静了。
太安静了。
四海商会的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七名重甲护卫加上后面赶来的二甲队，至少十五人，堵一个排污干道绰绰有余。但刚才的灵力碰撞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就断了，说明黑衣人跑掉了。
跑掉了，但没跑远。
苏晚回忆了一下黑衣人突围时的身法和速度。以那种消耗方式，加上左肩上见骨的伤口，留给他的体力不会太多。排污干道的出口即使没被完全封死，黑衣人也不可能从正面闯出去。
他一定找了个地方猫着。
苏晚没有犹豫太久。她从巷壁的阴影中退出来，沿着排污干道的外围绕了一个大弧线。
这一带的棚户已经被灵力余波清空了，地上东倒西歪地丢着拾荒者逃跑时扔下的板车和杂物。苏晚踩着这些废铁件，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没有钻进排污干道。
她走的是干道上方的地面层。
外四区的排污系统是整座废料场最早一批建造的基础设施，结构老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圆形的维修井盖。井盖由生铁铸成，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经锈蚀变形，有些干脆被人撬走卖了废铁。
苏晚压着神识，贴地探查。
她不敢大范围铺开感知。这片区域刚刚经历过战斗，四海商会的人很可能在暗处布置了监控阵纹，任何突然出现的神识波动都会被标记。
所以她只放出一指宽的神识线，顺着脚下的铁管走。
管壁里有水声。
不是流水，是呼吸。
苏晚停住脚步。
她脚下三尺处，排污管道的侧壁上有一个被人为扩大的缺口，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钻入。缺口后面连着一段废弃的分流支管，支管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维修作业室。
黑衣人就在里面。
他的呼吸急促且不规律，灵力流转紊乱，左肩的伤口正在大量流失灵气。他在运功压制伤势，但效果不好。
苏晚收回神识线，后退了五步，蹲在一座倒塌的铁架后面。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避火石盒，解开锁扣。
寻宝鼠缩在盒子角落，之前被强行关了那么久，这会儿眼睛里满是委屈。但它看到苏晚的表情后，立刻老老实实地竖起耳朵。
苏晚没有用神识传话，而是直接把寻宝鼠放在地面上，将自己袖口的一小截布料撕下来递到它鼻子前面。
布料上沾着东西。
那是苏晚在护卫队战斗过的空地边上经过时，有意用衣袖蹭过地面带走的灰尘。灰尘里混着护卫队重甲磨损掉落的铁粉、鸽血红晶石激发后残留的微弱灵力印记，以及带头护卫运转合击阵时外泄的个人灵力气息。
寻宝鼠的鼻尖抽动了几下，把这股气味牢牢记住。
苏晚又打开玄铁盒，从深处取出那半截紫魂藤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