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沈砚应该给苏振邦行军礼。
但他现在空不出手，也不清楚他们过来是有什么目的，只眸色沉沉地盯着他们。
要是他们敢欺负他媳妇儿，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姜翎心里虽疑惑，还是淡定开口：“苏首长、苏团长，那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忠泽往病房里瞥了一眼，确认里面还有人后，扭头跟旁边的部下道：“去把病房里的人请出去，我们要跟姜同志单独说话。”
后面这句话，是苏忠泽看着姜翎说的。
苏振邦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姜翎脸上，没有审视，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近乎失神的凝望。
她的眉眼、轮廓，甚至那微微垂眸的模样，都像极了他早已逝去的妻子。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被请出去了，姜翎和沈砚抱着糯糯，跟着苏振邦和苏忠泽进到里面，房门被关上。
糯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懒懒地躺在妈妈怀里打哈欠。
苏振邦神色凝重地摘下军帽，坐到姜翎面前，语气沉沉道：“丫头，可以给我们看看你耳朵后有印记吗？”
闻言，姜翎和沈砚同时顿了顿，对视一眼。
沈砚喉结滚动，低声道：“媳妇儿，给苏首长看看吧。”
姜翎唇瓣微抿，稍稍侧过身，挽起耳后的头发，向大家露出她耳后那块淡粉色的印记。
苏振邦看着那印记，整个人猛地一滞。
那一瞬间，他眼底一贯的沉稳冷硬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当年他妻子就跟他怀疑过，说抱回家的孩子不是他们的闺女。
刚把孩子生下来时，方瑜虽然很累，但还是检查了下孩子的身体，隐约记得孩子耳后有一小块淡淡的印记。
但是方瑜再次醒来的时候，宝宝耳后的印记莫名消失了。
苏振邦也没多想，只当他妻子太累了，看错了，医院里就算有偷换孩子，也是换男娃，谁稀罕女娃？
现在他才发现，当年的自己简直是大错特错。
姜翎见苏振邦和苏忠泽定定看着自己，表情震惊，她疑惑眨眼道：“两位军官同志，我这印记有什么特别的？”
苏振邦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站起身佝偻地背对着他们，他太自责了。
倒是苏忠泽艰涩开口：“姜同志，我们怀疑你的身份跟婉婉被调换了，我找到当年给我母亲接生的护士，她交代了一切事实。”
虽说姜翎隐约猜到了真相，但是亲耳听到这话从苏忠泽嘴里说出来，她心头还是猛地一震。
难怪当年她爸妈把她丢在村里不管不问，原来她是被调换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才不管姜翎在村里过得怎么样。
姜翎鼻尖一酸，突然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沈砚察觉到他媳妇儿的情绪，抬手安抚似地摩挲着她的后背。
见姜翎沉默着不说话，苏忠泽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哑着声说出一句。
“姜同志，不对，现在我应该叫你为妹妹了。”
苏振邦擦擦眼角，转过身满脸自责地看向姜翎，眼眶泛红道：“丫头，是我苏振邦对不起你，要是当年我早点出任务回来，也不至于让你被人换掉。”
要不是大儿子跟他说了银针还有接生护士的事，他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他妻子方瑜在天之灵，知道自己最疼的小女儿被掉包，在村里的日子过得这么苦，肯定也很心痛吧。
苏振邦走到姜翎面前，颤着声音开口：“丫头，你能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吗？你想要什么，我都能补偿你，只要你愿意回到爸爸身边。”
姜翎眸色微动，眨眨眼道：“我回到你们身边，苏婉怎么办？”
提到苏婉，苏家父子的脸色微微一愣。
他们只想着赶过来认回姜翎，完全把苏婉给忘记了。
苏婉是被他们从小宠到大的，要是突然知道这个真相，肯定很难过，接受不了。
姜翎见他们犹豫了，眉梢微蹙道：“你们先解决好苏婉的事，再来找我吧，我闺女困了，我们得带她回去睡觉。”
说着，姜翎抱起糯糯就要离开。
沈砚起身跟在他媳妇儿身后，路过苏振邦和苏忠泽的时候，他眸色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姜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烧焦的黑白照片，递到苏家父子面前。
“忘记告诉你们了，这张照片是在苏婉家里捡到的。”
苏忠泽接过照片，那个接生护士说分别给她俩写过信，估计就是通过那封信，苏婉才知道真相。
既然婉婉早就派人调查姜翎，为什么一直瞒着不告诉他们？
是害怕失去苏首长女儿这个身份吗？
苏振邦眉头缓缓皱起，眼神如深潭，他确实得去找一趟婉婉了。
……
姜翎和沈砚抱着糯糯回到家属院。
孙红梅知道姜翎今天要出院，早就带着陆崇文和陆崇武兄弟俩在家属院门口等着了。
兄弟俩飞快地跑到吉普车边上，帮姜翎打开车门。
看到姜婶婶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兄弟俩眼睛都看直了。
小脸肉乎乎的，跟面团子似的，好可爱，比他们在家属院里见到的女娃娃都好看。
“姜婶婶，我们能抱抱妹妹吗？”
姜翎笑道：“糯糯现在困了，等她睡醒了，你们再来跟她玩好不好？”
陆崇文和陆崇武猛点头：“好！”
原来小妹妹名字叫糯糯啊，真好听！
“你们两个别在这儿挡路。”孙红梅把兄弟俩拉到一边，还不忘伸手理了理姜翎头上的帽子，“你们姜婶婶还在月子里，不能吹风。”
“翎妹子，这帽子不管出门还是在家，都得戴着，风一吹着，以后头疼怕冷，那是要跟一辈子的！”
姜翎听着孙嫂子的唠叨，原本烦闷的心情顿时不翼而飞。
她身边还是有很多人爱她的。
沈砚把东西拿回屋里，又迅速出来接过姜翎怀里的闺女。
他媳妇儿抱了这么久孩子，肯定很累。
糯糯被沈砚放到小床里，睡得香甜。
沈砚又去给姜翎按摩肩膀，看着她微垂的睫毛，低声问道：“媳妇，你不想回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