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天边开始泛白,鱼肚白的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上,让见面染上了一点生机。
两人手里的酒瓶也见了底,酒劲不算大,却架不住喝得慢,坐得久,两人都有些晕晕乎乎。
酒不醉人人自醉,连日的紧绷和疲惫,借着这几口涩酒,全都涌了上来。
关初月撑着护栏站起身,久坐的双腿发麻,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江面倒去。
莫听秋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腰,将她拽了回来。
关初月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莫听秋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后的担忧,“你的百日契还没好?不该这么久才对啊。”
关初月点点头,伸手按住腰间,那里的痛感一阵比一阵清晰:“还没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不见好转,有时候还会发烫。”
莫听秋的酒瞬间清醒了大半,脸上的慵懒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他犹豫了一下,“我看看,你自己撩起衣服就行,我不碰。”
关初月倒是没有什么害羞的意思,听他的话,小心翼翼撩起衣摆。
腰间的百日契早已没了原本的模样,几乎糜烂成一片破碎的血肉,周围的皮肤也泛着不正常的红,看着触目惊心。
这东西不好处置,她有想过弄个纱布什么的包一下的,但也只是想想,这东西到底不是普通血肉,没有愈合这件事本就是蹊跷。
莫听秋看着她腰间这般模样,皱紧眉头,神色越发凝重,又伸手拉住关初月的手腕,指尖按在她腕间的胎记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里面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莫听秋始终闭着眼,指尖的力道有些重。
直到天边的光亮越来越盛,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安。
“你们这次去樊家村,到底遇见了什么?”莫听秋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
关初月有些不解,问:“遇见什么?就是找定波锤,还有樊家村的那些事,怎么了?”
“我换个问法,玄烛在樊家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莫听秋补充道,“他身上的气息很紊乱,很奇怪,不像是单纯消耗过大导致的。”
关初月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樊家村的经历,脑海里忽然闪过石室里的石像。
她定了定神,道:“樊家村祭祀的石室里有个石像,和玄烛的真身一模一样,但是樊家人说那是阴天子,还说樊家村是阴天子帮忙建的。”
莫听秋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靠回护栏上,闭上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关初月没有打扰他,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过了很久,莫听秋才睁开眼,语气沉重地说:“玄烛他,估计自己醒不过来了。”
关初月心里一紧,连忙追问:“为什么?你不是说他恢复能力很强吗?”
“我用个比喻给你说,你就懂了。”
莫听秋斟酌着措辞,“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台电池耗尽的汽车,就算外面有再多汽油,凭他自己,也没办法打火醒过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另一辆汽车给他搭火,才能重新启动。”
“搭火?”关初月还是不解,“这和去樊家村有什么关系?我不能帮他吗?或者你不行吗?”
莫听秋摇了摇头,解释道:“汽车只是比喻,真正要让玄烛醒过来,需要的是同源的力量来激发。我和你的力量,都和他不同源,帮不上忙。”
关初月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你是说,阴天子和玄烛的力量同源?还有那个石像,和玄烛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莫听秋再次摇头,神色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那个阴天子,我千年前接触过一次,那时候就觉得奇怪,他和玄烛实在是太像了,可那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我并没有去深究。”
两人又讨论了许久,始终没得出更明确的答案,但有一点达成了共识,要救玄烛,必须再去一趟樊家村。
原本计划好回酉县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关初月救玄烛的心意坚决,莫听秋自然是要跟着的。
樊雅得知要回樊家村,也要一起,她说想回去看看樊锐,看看村里的情况。
唐书雁恢复得不错,听说要去樊家村,也主动提出同行,说自己闲着也没事,多个人多份照应。
谢朗本就是跟着关初月奔波,自然也没有异议。
一行五个人,刚好能坐一辆车。
谢朗和唐书雁换着开车,关初月,莫听秋和樊雅坐在后座。
车子驶离夔州,朝着樊家村所在的丰县山里开去,山路崎岖颠簸,一路摇晃不停。
关初月本就晕车,这一路下来,脸色苍白,靠在椅背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关初月想起上次和樊锐周希年一起来的时候,她和樊锐两人晕得厉害,樊雅这丫头倒是和樊锐不同,一路上什么都新奇,整个车里数她最活泼。
颠簸中,关初月忍不住想起玄烛。
上次回夔州,是玄烛带着她瞬移,倒也是免了这颠簸之苦。
腕间的胎记依旧温热,可她现在也知道了,玄烛自己醒不过来的。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能找到救玄烛的办法,希望他能早点醒来。
车子行驶了大半天,终于到了樊家村外的崖壁下。
谢朗把车停好,几人下车,唐书雁和谢朗自觉没有上去,樊家村那样的地方,他们这种外人,是进不去的。
唐书雁拍了拍关初月的肩膀,“你们进去吧,我们就在外面等你们。”
关初月点了点头,和莫听秋,樊雅一起,朝着崖壁半山腰爬去。
还是上次那条路,穿过樊家村的樊笼阵法,走了约莫大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隐村内的崖壁。
上次守在这里的那个壮汉,依旧站在原地等他们,只是这次,他的态度好了不少,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冷漠。
“樊泰哥——”樊雅一眼就认出了他,兴奋地喊了一声,从崖壁上顺着藤梯三两步跑了下去。
关初月这才知道,这个壮汉叫樊泰。
她打量着樊泰,发现他身上的气息和上次不一样了。
地钉子解决后,他身上那种腐朽浑浊的气息淡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但身上的蛇气,却比之前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