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左嘉意特意换上了小西装,还是上次见阑芳絮的那身。
照过镜子没问题,瞬间来到京城和冯永彦汇合。
“老祖宗您来了,欢迎欢迎!”
左嘉意眨眨眼笑了笑,“冯局看起来气色很好,有喜事发生?”
昨日冯永彦和左嘉意打电话,邀请她来面试现场坐镇。
本不抱希望,老祖宗岂是谁都能请来的。
没想到老祖宗真的被他请到了,能不开心嘛。
“老祖宗过来就是冯某人的大喜事,有老祖宗在啊,我这心里就踏实。”
想到一会儿自己便要和古人面对面,心中不忐忑是假的,他从被告知古人来监考开始,便睡不好觉了。
脑子里想啊,古人什么样啊,说什么语言啊……
左嘉意一眼看出他的心思,“那好吧,我这就施法,你们提前交流一下。”
“好,好。”
大越黄泽柏家。
黄老伯早就起床了,又是梳理头发,又是叫孙女珠珠帮忙看他穿的衣裳合不合体。
老祖宗给他送了一套新衣服,大越形制的,颜色比平日里穿的棉布鲜亮多了,布料摸着滑滑的,但又不是锦缎。
“爷爷你是不是紧张啊,看您身板坐得老直,您不累啊?”珠珠天真地看着爷爷,不明白爷爷选学徒为什么像是去应聘学徒似的。
黄泽柏摸了摸珠珠脑袋,“珠珠啊,爷爷这次选的学徒,和以前那些学了一点受不了苦就逃跑的不一样,他们啊,不会跑!”
“咱黄家的油纸伞终于有机会传下去了,珠珠再也不用闻桐油了,开不开心啊。”
珠珠看着自己的小手,“开心,每次珠珠用桐油的时候,手上都会痒痒的不舒服呢。”
说着话,一老一少面前出现一面水幕。
老祖宗早有吩咐,通过这面墙,便能看到后世之人。
黄泽柏赶忙将食指竖在嘴巴上,慈爱地对孙女说:“珠珠,还记得爷爷昨日告诉你的吗?关好咱家门,在院子里玩,饿了渴了堂屋里准备了水和点心,爷爷忙完就去找你。”
珠珠乖巧地点点头,也压低声音,“珠珠记得,一定乖乖的。”
爷爷说了,考试的时候要保持安静,考试可是大事儿,她可不能添乱呀。
珠珠双手捂着嘴巴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
黄泽柏看到孙女在院子里,目光转移到水幕上,“给老祖宗请安。”
左嘉意轻声说道,“不必多礼。”
“冯局,这位是油纸伞老师傅,黄泽柏。”
“黄老伯,这是蓝星局长,冯永彦。”
两人相互牵扯出微笑,打过招呼,便没有初次见面的尴尬了。
“黄老伯,今后若是对学徒不满意,或者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都可以找冯局长。”
黄泽柏咧嘴笑得朴实,“好的老祖宗,我记下了。”
“冯局长也是,若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及时和黄老伯沟通。”
冯永彦笑着回道,“是,老祖宗。”
“今日第一次开通需要我来,日后便不用我在现场了,黄老伯和冯局,你们手里我都有留下小法器,到了时间,可以随时关闭或开启。”
左嘉意顿了顿,想到蓝星的加班文化,又不放心地补充道,“两边时间流速一致,但也希望蓝星这边不要让人家古人加班。”
冯局一撇身子,佯装埋怨道,“老祖宗说的哪里的话,咱再怎么着,也不能压榨古人啊!”
左嘉意放心了。
黄泽柏为着传承着想,踏踏实实地说道,“若是有要紧事也可以呼唤我,老祖宗,我年纪大了,觉少!”
又笑了一下,脸上皱纹挤在一起,眼睛却是亮亮的,“我都可以,只要,只要不耽误咱们的事儿就行!”
左嘉意微微垂眸,心下触动。
冯永彦同样被黄泽柏感动到,感叹地摇摇头,“真诚,真实!”
冯永彦带着左嘉意来到其他房间,由她亲手施法。
“冯局,后期若是换地方授课,拿着小法器就成,不用动别的。”
左嘉意递给他一只符箓折叠的四边元宝。
冯永彦接过来,小心放到包包里,“我记下了,多谢老祖宗。”
一共五十多个面试房间,对应五十多个岗位。
“竹编这个岗位,怎么报名人数这么少啊?”左嘉意指着名单问道。
比起千人岗,这个六百多人的岗位简直是一股清流。
冯永彦想了一下,“其实和普通岗位相比,六百多人已经很多了,至于为什么比其他非遗传承岗位报名人数少……可能咱们生活中经常看到竹编制品,不感兴趣了吧。”
左嘉意想起来了,蓝星的竹编、草编都很粗糙。现在大部分都用机器编织了,模样整齐,没有什么灵魂。
大概,考试的人对这个岗位没什么期待?
等到正式面试的时候,左嘉意就像年级主任似的,幽灵般飘荡在五十多个房间外,透过窗户看着面试官和考生的互动,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和店铺的拓影术原理一样,考生们并不会认为玻璃窗后边的是古代人。
见到穿着大越服饰的面试官们,也只会以为是民俗事物管理中心的特色工作服。
冯永彦陪着左嘉意看了一圈,“老祖宗,面试时间可能会有些长,您要不要来办公室休息一下。”
“多久?”
“大约八小时,为了最大限度不错过人才,咱们抛弃之前一比三的进面比例,而是选择达到笔试合格线人数的一半进入面试。这一场是第一场,每半小时一场,一场20人。”
“那最后录取多少呢?”
冯永彦说道,“未定,咱们局里真心想传承老手艺,条件放的很宽松,师傅们看中就收。”
他看着房间内,低声笑了笑,“这样一来,又会有很多岗位退出千人岗的行列了……”
“确实,录取的人数多了,竞争比就下降了。”
黄师傅的房间。
黄泽柏听到开考铃声,看了眼钟表,老祖宗说了,指针转一圈就是半个时辰,所以他面试时间要控制在半圈。
黄泽柏看着玻璃窗外精神抖擞的年轻人们,心里非常满意,年轻好啊。
“考生们,老夫且问你们三个问题,关乎未来传授技艺,请想好再回答。”
“做伞是一个慢活,十天半个月出不来一把油纸伞,有时候磨伞骨就要花费一宿的时间,断了或者歪了要丢掉重新来过,你们坐得住吗?”
“你们离近些,看我这双手。”
黄泽柏将那双骨节增大的、黑黄的、浸染桐油痕迹的手面对考生们。
“若是学做伞,你们的手可能会变成这样丑陋的样子,你们还愿意吗?”
“更重要的是,做伞可能会让你身体生病,你还要接手这门手艺吗?”
考生们拿到问题后,有抓着脑袋的,摩挲下巴的,有抓着笔在纸上刷刷写着什么的,有回忆面试班话术的……
黄泽柏问完问题期待着看向考生们,里面会有自己的小徒弟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和他坚定的对视,甚至没有人说话。
渐渐的,他眼里的光芒熄了下去,移开视线,不再看玻璃窗外苦思冥想的年轻人。
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以前来拜师的学徒,学习半个月后,人便跑得没影了。
看来这一批的考生还没做好准备。
都不要了,换下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