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湛羽沉默了片刻。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那道浅金色的光，在那些纹路的凹陷处形成细碎的光影。
“我会习惯的。之前肩上那个纹身刚出现的时候也很长时间才适应，现在换了位置，需要重新适应一次。”
“你之前那个纹身什么时候出现的？”
“入伍训练第三年。”宁湛羽的声音平缓而清晰，
“有天早上醒来，肩胛处发烫，掀开衣服看到多了一片青白色的纹路。最开始以为是训练时磕伤的淤青，但过了半个月没褪，颜色反而越来越深，轮廓也越来越清楚。后来去军医那里查过，没有检测出任何异常，就是突然出现的。”
苏夜看着他说话时垂着眼睫的侧脸。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夸张和修饰，像在讲述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你那会儿怕吗？”
宁湛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意外，像她问了一个他没有准备的问题。
“那时候不怕。觉得是身体的一部分，既然出现了就带着它。后来知道它是守护者印记的时候，也没有怕过。只是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
苏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但没有说出来。
她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同一面墙上，肩头之间隔着半掌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浅金色的光芒从球体表面持续流淌出来，将他们的侧脸同时照亮又放暗。
苏夜能感觉到他肩膀的呼吸起伏节奏，比她平时注意到的时候更慢一些。
那种慢不是疲惫带来的，更像是一个人正在用新的方式体验自己身体的状态时才会出现的专注式放缓。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些正在缓慢流转的银白符文。
“等这片环境稳定了，我会去触发球体的最终解锁。那时候可能需要你站在我旁边。”
宁湛羽侧过头看着她。“因为我的纹身和你的能量已经对接过了？”
“因为你的身体比你先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在哪里。”
苏夜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解释。
她把目光落在球体表面那些正在缓慢流转的符文中，感觉到宁湛羽的视线在她侧脸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远处的石柱侧面传来风黎调整检测仪时的轻微声响，和池宸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洛瑾修坐在冰晶网中央，火红色的卷发在浅金色光芒中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狐狸眼半阖着像在养神。
时野和良屿在另一侧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模糊成一片起伏不定的嗡鸣。
南宫凛盘腿坐在离球体较远的位置，蓝眼睛半睁半闭，指尖凝聚着一颗小小的水球缓慢旋转。
南宫炽在他旁边，暗金色的眼眸落在前方，火焰在他指间安静地跳跃着。
盛聿珩靠在另一面墙壁上，酒红色的衣摆随意铺散在墨色地面上，瑞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苏夜和宁湛羽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移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闻栩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手杖拄在身前，银灰色的短发在浅金色的光芒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落在球体表面那些流转的符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夜收回目光，安静地靠在那面墙上。
浅金色的光芒从球体方向持续流淌过来，将她的视线填满又清空。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复术能量在持续运转着，像一条正在被重新疏浚的河道，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而宁湛羽肩头那道已经沉寂下去的青白色光芒，就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着它该被重新唤醒的那一刻。
两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在持续的浅金色光芒中缓慢流过。
风黎在第三次校对数据之后终于从检测仪后面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朝苏夜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靠墙而坐而有些发僵的肩颈，目光扫过已经陆续起身的其他人。
“环境读数已经稳定了。球体的能量场和周围熔岩系统之间的对接正在进入平缓的过渡期，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风黎合上数据板，“但球体的最终触发需要宿主以全功率灌注修复术能量，持续时间预估在五到八息之间。这段时间内宿主不能分心，需要有人护在周围以防突发干扰。”
“我来。”南宫凛第一个开口。
“我也会。”时野不甘落后。
苏夜抬手打断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更多表态，然后快速分配了任务。
宁湛羽站在球体侧面三米处，宁湛羽站在她侧后方一臂的距离，风黎和池宸分别守在左右两侧监测能量数据变化，洛瑾修在后方铺开一层备用冰面防止地面温度骤变，南宫凛和南宫炽在更外围待命以防任何突发干扰。
盛聿珩和闻栩没有分配到具体位置，苏夜让他们自主选择站位。
她重新走到石柱前。
那枚墨绿色的球体依旧安静地搁在柱顶，表面的银白符文在浅金色光芒中缓缓流转，像十二条首尾相接的溪流正在沿着球面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重新贴上球体表面。
修复术的能量在她掌间炸开。
金光从她的掌纹中涌入晶面，沿着那些已经浮现的银白符文路径快速蔓延。
球体内部的琥珀色光芒在接触到修复术能量的瞬间骤然增强，从温和的亮度变成了接近白炽的强光，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正午。
苏夜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被球体吸收。
那种吸收的节奏是有序的、稳定的，像有人在另一端用同样的频率在接住她的释放。
她体内的修复术储备在持续下降，从八成降到六成，从六成降到四成，下降的速度比她预想中更快，但球体内的光芒也在同步增强。
在能量降到三成左右的时候，球体忽然从内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共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