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抵达医疗区时,几个医疗官刚给珍珠做完检查,正聚在仪器前低声议论,脸上都布满了惊疑。
两天前还命悬一线的病人,这会儿竟能靠坐在床头,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看着居然不错。
赫炎确认过珍珠身体只是虚弱,精神海也稳定后,直接截断了医疗官们探究治疗过程的意图,命令哨兵们把人都送回去该待的地方。
“赫炎指挥官!”
一位年长的医疗官立刻上前。
他们被关在房里好几日了,除了有些憋闷外,也生出了对整件事的强烈好奇。
但想到自己来自帝国研究院,语气不免又带上了几分自恃,“珍珠大人中的是新型的毒素!这种毒帝国生物数据库里没有任何的记载。而能解这个毒素的药剂更是至关重要,必须将它和毒素样本带回帝都深入研究!”
说完,他刻意停顿,随即拔高音调:“我们这可是为了所有雌性大人的安全考虑才提出这个建议。哨塔扣押我们这些医疗官,隐瞒这种解毒技术,难道是已经有了违背女皇和帝国意志的想法!”
赫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在军部待了两年多,最后又来哨塔这边境星任职半年有余,早不是会被这种大义轻易唬住的新兵了。
他侧身挡在病床前,声音冷淡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S级兽人威压:
“这个解毒剂不属于哨塔,治好珍珠大人的也不是我们。”
“事情我会按程序上报女皇,”他抬眼看向对方,眼神冷锐如刃,逼得那医疗官下意识后退半步,“至于样本,轮不到各位操心。”
赫炎心里很清楚。
真要让他们这群人把样本带回去,不出几天,研究成果的署名栏就会多出几个陌生的名字。这些人背后的势力若再搅和一番,到时候黑白颠倒,就算上了法庭,拼的也不过是谁的背景更硬。
“各位还是早点回房休息,”赫炎不再多言,朝门外哨兵略一颔首,“这里暂时也不需要你们了。”
几名哨兵应声而入,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你这是隐瞒重要成果!”医疗官的脸涨红了,还想争论一番。
两名哨兵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我会向军事法庭控诉你们的罪行!”他在哨兵的控制下挣扎低吼。
“哦,”赫炎打断他,语气近乎漠然,“这解毒药剂出自贝利安的研究室,你要告上法庭的话,记得把他的名字写清楚些。”
医疗室内骤然一静。
其余本想闹腾的医疗官也纷纷噤声。
“贝利安?”那年迈兽人的声音直接卡在喉咙里,刚才那副义正辞严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哨兵把人带走时,他连挣扎都忘了。
门外,花朝微微挑眉。
她知道贝利安有独属于自己的药剂研究院,但没想到名字会这么好用?
等人差不多散了,花朝才缓步走进。
结果刚进门,就先听见了露比带着哭腔的嚎叫:
“呜呜呜珍珠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珍珠靠在床头,眼眶也泛着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珍珠藤蔓的叶片,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啊露比,我当时感觉精神海不对劲,怕连累你,就先封锁了精神海。吓到你了!”
“就是吓到了嘛!”露比哭得更凶了,莹白的藤蔓簌簌发抖,叶片更是哗啦作响。
幸好珍珠刚醒,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只能接收到断断续续的意念。不像花朝,脑袋这会儿快被这哭声弄宕机了。
星星更是忍不住嚷了一句:
“爱哭藤!你再哭我就得晕过去啦!”
露比的哭声戛然而止。
叶片唰地转向门口,声音瞬间雀跃起来:“星星,还有荆棘大人,你们终于来啦!”
花朝走到床边。
珍珠一看见她,下意识就想坐直身体,可刚醒来实在没力气,眼前蓦地发黑,险些往旁边栽倒。
还是安列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心。”安列斯低声嘱咐,扶着她重新靠在床头。
珍珠攥紧被角,那双紫眸看向花朝时眼神有些躲闪,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事情...我已经听露比和安列斯说了。”
她低下头,嗓音里压着沉沉的愧意:“抱歉,这几天给您添了这么的大麻烦。”
说着,又转向旁边站得笔直的赫炎,语气愈发不安:“也给哨塔添乱了。我会尽快在星网澄清,这件事和你们都没关系。”
赫炎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默默看向花朝。
花朝已经自己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这事儿不急。”她拿起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顺手递给珍珠,“倒是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难受的话要说出来。”
珍珠接过杯子,手指碰到花朝温暖的手,鼻尖忽然一酸。
“没有了。”她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声音闷闷的,“谢谢您救了我,还救了露比。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真的...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才惹出这种麻烦。”
又是一句“对不起”。
花朝听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在这个雌性为尊的星际时代,一个拥有S级庄园,地位崇高的雌性,怎么能养成这样小心翼翼,动不动就道歉的性格?
花朝从小没父母,小时候也曾羡慕过别人有家可回。
可是后来见得多了才明白,这世上合格的父母本就稀少。而她这样的普通人,就是真的有家庭,多半也只会是一个普通但不一定会幸福美满的家。
因为见惯了身边人的苦楚,时间久了,花朝对父母对家的概念也早已经没有了向往。
反而早早明白了一件事,人总得先学会对自己好。
花朝想了想,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把话题转回正事,“这种生物复合毒素在你体内潜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回帝都后,你最好从身边的人和庄园内部查起。”
毒素是通过星植下的,但也有可能是直接下给珍珠的。
反正随着雌性跟星植精神力发生交互的情况越多,这种毒向彼此之间传递的速度也更快。S级雌性那么大的庄园,兽侍起码得有成千上万人!
但能接近高阶星植本体的,多半也只会是珍珠信任或者亲近的人。
“只是...”花朝顿了一下,又道:“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对方如果足够聪明机警,那些该处理的线索,大概早就清理干净了。”
如果珍珠中毒的消息没有外泄,或许还能请女皇暗中介入。
偏偏闹得人尽皆知。
试想一下,一位S级雌性在某个重要场合突然发病身亡,会在帝国掀起多大的波澜?
也可能,对方根本没打算让珍珠就这么轻易的死。
这毒素会在她身上不断演变进化,最后形成辐射病的源头。
安列斯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荆棘大人,难道就真的没办法往下查了吗?如果提取毒素样本——”
“贝利安已经提取分析过了,”花朝摇摇头,“毒素来自一种高辐射区的苔藓星植,且是通过不常有的技术合成的复合毒素。范围太大,很难锁定源头。”
至于合成技术。
贝利安说帝国只有几家庄园掌握,其中一家就是黑荆棘。
花朝想起上次和祖母通讯时没来得及细问,现在倒觉得,是该好好和她聊一次了。
她对黑荆棘的了解实在太少,少到甚至无法确定,这背后会不会是荆棘那边为了某些目的做的实验。
可原着里,黑荆棘的出场次数并不多,说明其本身的存在根本在帝国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否则早该被苏月白盯上了才对。
珍珠见花朝眉头微蹙,觉得自己的事又给她造成了困扰,急忙轻声说:“这件事我会让家族仔细去查的,荆棘小姐不用为我费心。”
说着,她抬手从颈间解下了自己的项链。
那链子末端坠着一颗圆润的珍珠,表面流转着温润的水光,看着很是漂亮。
“这是露比结出的最好的一颗非食用型藤珠,有很强的净水能力,比藤蔓自身的净化效果还好。”珍珠轻轻把链子放进花朝掌心,“我听安列斯说您正在建庄园,或许将来能用得上。”
露比在旁边猛晃叶片:“用得上用得上哒!荆棘大人快收下呀!”
珍珠望向花朝,目光清澈而认真:“当然,这和救命之恩比起来不算什么。您还有其他想要的答谢吗?只要我能做到!”
花朝捏着手里这颗微凉的藤珠,看向珍珠。
少女苍白的脸上神情是那样郑重,仿佛在履行某种神圣的誓约一样。
花朝忽然笑了。
“那我真提要求了?”
珍珠立刻坐直,打起了精神:“嗯!您尽管开口!”
花朝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放轻,带着一点商量般的笑意:
“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