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
花朝一把抱起沉甸甸的小家伙,语气急促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需要你帮我个忙,现在!”
蛇蛇草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对她有着全然的信任,立刻用意念清脆回应:“好啊!蛇蛇很乐意帮花朝大人的忙!”
下一秒,花朝抱着它,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实验室,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惊得外面正在忙活的霍奇都抬起了头。
雷克斯不禁直起身,摸了摸腰间的武器,神色沉思。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激动的样子。
是发现了什么?
实验室里,光线明亮。
花朝小心地将蛇蛇草放在操作台上,旁边就是好奇探出叶子的鸦羽草。
鸦羽草打量着这位外形有点酷炫又很是可爱的蛇形植物,抬起叶子,带着点自来熟的炫耀:“哟,新来的!本草乃镇园之宝,花花大人座下宇宙无敌第一帅草。你可以叫本草帅哥。”
蛇蛇草沉默地看了它几秒,信子般的叶尖轻轻晃了晃,意念简单直接,甚至装起了呆萌:“我是蛇蛇哦。”
花朝拿着消毒过的取样工具走过来,忍俊不禁地打断了两株植物刚刚开始的交流。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蛇蛇草齐平,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蛇蛇,听着,我有一个猜想。你身体里的那些共生菌群,它们很擅长分解坚硬的虫壳,对吗?我在想,它们或许也能分解土壤里那些让其他植物生病的毒素!”
她顿了顿,看着小家伙微微晃动的信子,知道它已经在思考。
便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你试着和它们沟通一下,取出一点样本来做实验。如果成功了,我们或许就能找到净化土壤的关键,让海芋,银叶草它们都长得更好,也不会再有植物因为土壤问题而枯萎了。”
蛇蛇草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意念传递过来时,带着一丝少有的坦诚:“花朝大人,我其实很少和身体里那些家伙沟通。它们虽然能帮我消化食物,但也带着让我害怕的腐蚀性和毒素,我有点不太喜欢它们。”
其实蛇蛇草本身是不具备毒素的,但因为内壁的这群家伙,偏偏被归类到了有毒属性的那一类植物,然后被雌性们和其他兽人族嫌弃。
它很排斥这些家伙,但也因为它们,哪怕在面对b级兽人时,也依然有很强的自保能力。
换成平常,它绝对不会主动去尝试交流。
但如果真像小雌性说的那样,自己体内这个让它又厌又怕的菌种,或许真是净化土壤的关键,想到外面海芋那群笨蛋,小响铃死去的模样,蛇蛇草晃动身体,用那圆润的蛇头碰了碰花朝戴着手套的手指,“蛇蛇愿意试一试。”
花朝心头一软,隔着手套轻轻抚了抚它:“谢谢你,蛇蛇。”
她迅速准备好一个内部空间充裕的强化隔离罩,小心地将蛇蛇草放入其中。
关键的菌种样本不在根系,而在它瓶腹的内壁上。这第一步,必须由蛇蛇草自己来尝试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隔离罩内,蛇蛇草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花朝屏住呼吸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就在她以为沟通失败,准备轻声安慰小家伙时,蛇蛇草终于传来了意念,语气充满了困惑和古怪:“它们好像能听懂,又好像不能听懂。我一提到有其他菌种的时候,给我的信号很强烈,好像很想去接触一样。”
攻击性这么强?
花朝若有所思,“那我们先试试吧。”
“嗯!”
*
取得样本的过程十分顺利。
很快,新的培养皿被安置在强化防护罩下的观察区。
左侧是鸦羽草根系上的银色菌群。
右侧则是蛇蛇草内壁的绿色菌群。
中间,放了一层极薄的可渗透隔离膜。
花朝调整好观察仪器,指尖悬在红色的解除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稳稳按下。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后,隔离膜无声消融。
几乎在同一瞬间,浅绿色的蛇蛇菌便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猎手,率先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盲目冲撞,而是极快地延展菌丝,结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迅速朝着银色菌群的边缘蔓延试探。
银色鸦羽菌立刻被惊动,菌丝如银针般立起,散发出强烈的排斥与警告波动:“退开!”
正当花朝以为两个菌群要跟之前实验的菌种一样,准备进行激烈碰撞,互相绞杀的时候,蛇蛇菌却退了!
没错,就是退了。
干脆利落,撤得比进时还快。
鸦羽菌似乎都被对方这操作搞得愣了一下,确认这入侵者识相退开,便也渐渐收敛了锋芒,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花朝滴入的营养基质上,开始悠然吸收。
然而,不过片刻,浅绿色的菌丝网络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停在比刚才更近一点点的距离。
鸦羽菌再次“炸毛”,银色光芒暴涨,立马露出凶相:“你要干什么!”
蛇蛇菌丝再次飞速撤退。
如此反复,进攻,撤退,再进攻,再撤退……
像一场耐心十足的拉锯战。
几十个回合下来,鸦羽菌似乎被这打不死、赶不走、又怂又缠人的狡猾无赖彻底弄烦了,反击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弱,最后甚至显得有些摆烂了。
只要对方不踏入最后的禁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懒得搭理了。
花朝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朝朝,怎么样了?星星怎么只能看到两团颜色在动来动去。”星星的藤蔓好奇地探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臂。
“再等等,”花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目镜,“蛇蛇菌,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战术。”
僵持的局面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花朝每隔一段时间便滴入一点营养基质。
她很快发现,蛇蛇菌每次只自己吸收一点点,其余的,竟被它的菌丝小心翼翼地推着,一点一点送到了鸦羽菌的领地边缘。
这行为看起来就跟讨好没什么区别!
起初,鸦羽菌对这贡品充满了警惕。
但几次之后,似乎确认了无毒且美味,便也默许了这种讨好的上供。
就在鸦羽菌逐渐放松警惕,甚至开始习惯性等待被投喂时,蛇蛇菌的包围网,已经不知不觉沿着培养皿外沿,形成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固的半圆,将银色菌群隐隐围在了中央。
更精妙的是,花朝通过高倍镜观察到,蛇蛇菌在输送营养的菌丝末端,开始分泌出极其微量且几乎透明的特殊液体。
这些液体混入营养基质,悄无声息地被对面的鸦羽菌一同吸收。
时间缓缓流淌。
花晨屏息凝神,亲眼见证了一场微观世界的智取。
浅绿色的菌丝网络,终于完成了合围。
它们没有发动猛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收拢包围圈,温和却不容拒绝地侵入银色菌群的边缘。
当鸦羽菌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激烈反抗时,蛇蛇菌便会好心地稍稍退让,甚至再次奉上一点营养,仿佛在说:“别生气嘛,你看,我对你多好呀。”
反抗,被安抚!
再反抗,再被安抚……
一来二去,原本暴躁凶残的鸦羽菌,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竟显出几分被驯服后的懒怠和妥协。
银与绿的菌丝,终于不再是泾渭分明。
在它们领地的交界处,竟然开始出现一小片奇异的交融区!
那里的菌丝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种稳定而美丽的双色螺旋结构。
花朝:“…………”
这跟她预想中你死我活的菌群战争完全不同。
为什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看了一出《心机蛇菌强制爱:先喂饱,再囚禁,慢慢渗透让你逃不掉》的狗血言情大戏啊!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培养皿内的战事彻底平息。
两种菌群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与共生协议。
左侧仍以银色鸦羽菌为主,右侧是浅绿色蛇蛇菌的天下,而在两者中央,形成了一条约两毫米宽的共生带。
那里,银绿双色的螺旋菌丝和谐地脉动着,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稚嫩却充满希望的新生命共同体。
“哦呀!”鸦羽草的意念带着十足的惊奇传来,“它们说新来的家伙虽然讨厌又狡猾,但是挺会来事的,给的供品也不错,勉勉强强可以一起待着啦!”
几乎同时,蛇蛇草也传来了捷报,语气欢快:“花朝大人!蛇蛇菌说,它们接触后觉得对方很合胃口,愿意一起共生!”
花朝看着显微镜下那和谐共生的景象,又听着两株植物截然不同的转述,简直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合得来?
这分明是蛇蛇菌步步为营、软硬兼施,把人家给套路得没脾气了!连共生带都有了,能不愿意一起生活吗?
她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比喻甩开,收拾好激荡的心情。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星星。”她轻声唤道。
紫色的藤蔓立刻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腕,经过高品质矿晶的滋养,它叶片上的星辉光芒愈发璀璨,充满了充沛平和的净化能量。
花朝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取出一个密封罐。
里面装着的,是有着暴躁辐射元素和顽固复合毒素的毒丛林土壤样本。
她屏住呼吸,用最精细的工具取了一小撮那深色的土壤,轻轻撒入了刚刚形成稳定共生体的培养皿中。
然后,她将培养皿轻轻推到了星星面前。
星星会意,伸出一段最纤细的藤蔓尖端,轻柔地悬在土壤上方。
闪烁着星芒的净化能量如同薄雾般缓缓释放,笼罩下去,开始瓦解土壤中最棘手的放射性物质。
与此同时!
培养皿中,那新生的银绿共生菌群,仿佛感知到了食物的到来,菌丝瞬间活跃起来!
它们不再区分彼此,协同朝着土壤颗粒蔓延而去。
银色的菌丝负责分泌特殊的酶,精准地分解转化那些顽固的情绪能量,浅绿色的菌丝则紧随其后,高效地吸收被分离出来的毒素成分,并反馈出利于土壤改良的代谢物!
在花朝紧张的注视下,那一小撮深黑色的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颜色逐渐转向深棕,质地变得更松软,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属于健康土地的清新湿润的微香。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星星收回藤蔓,光芒渐渐散去时,培养皿中央剩下的,已不再是那毫无生机的废土!
花朝拿起取样勺,指尖有些发颤。她将那一小撮深棕色的土壤盛入观察皿,然后将星星的分株轻轻栽了进去。
蛇蛇草和鸦羽草安静地看着。在它们的认知里,土壤只是土壤。
这样的土壤真的会更让它们更舒服吗?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那株嫩叶动了一下。
茎秆挺直,子叶舒展。紧接着,就在叶腋处,一个米粒大的绿点冒出头,迅速长成了第三片鲜活的嫩芽。
“朝朝!”星星的意念欢快地涌来,“这土壤好暖,分株的根须能自由呼吸!我好喜欢!我要换这个土!!”
花朝看着那抹生机,又看向手中的土壤。这一刻,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涨满,冲开了所有情绪的闸门。
但很快,又被她狠狠地压回了下去!
不够!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
如何催生小响铃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