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块的警报声,不是寻常的嗡鸣。那是一种带着金属撕裂感的高频尖啸,仿佛将夜色都扯出了一道裂缝。猩红色的光,如血一般从方块六个面上喷涌而出,彻底染红了周围三尺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那是它内部运算核心过载烧灼的味道。
“星际级歼星炮主阵列。”光纹在扭曲的红光中挣扎,拼出最后一个词。
“充能开始。”
这几个字,像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广场上每个人的心头。
刚刚因劫后余生而稍缓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击碎。比刚才反物质湮灭弹带来的,是更极致的恐惧,像潮水般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湮灭弹至少还能看到形状,知道它将落在何处。
歼星炮?这东西光听名字,就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绝望。那是摧毁星球的武器,又岂是他们这些修士能够抵挡的?
林清月的脸色,已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人般的灰白。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阵盘的数据光幕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再多的运算也改变不了那个结局——一旦充能完成,这个位面将不复存在。
赵乾行手里的空间戒指差点再次脱手。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握背后的三柄佩剑,剑鸣不再是哀鸣,而是刀兵入鞘,战意升腾,却又带着深沉无力的悲鸣。
钱多多刚刚捡起来的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他这次连抱头蹲防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石板透过布裤渗透骨子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沈知意身上。
她怀里的小九还沉沉睡着,偶尔发出一声带着焦糊味的细弱鼻音。沈知意指尖轻柔地拨弄着它耳朵后的绒毛,那层隐约的金属冷光触手生硬。她的表情依旧平淡,银瞳里映着上方猩红的警报光,像两点冰冷的星辰。
她垂眸。
小九睡得四仰八叉,鼻子上还残留着一点幽蓝的光。
“吃饱了,睡得倒香。”沈知意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她将小九轻轻放下。它像一团白色软泥,顺着她的腰滑到地面,还咕噜一声,在石板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姬渊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黑焰在他周身无声地翻腾,像沸腾的岩浆,随时都能喷薄而出。暗金竖瞳死死盯着方块,眼底的冷淡和不耐烦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暴戾与深沉杀意。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毁灭欲,针对一切试图触碰她、威胁她存在的东西。
他的手再次抬起,却没有去撕裂空间,而是紧紧握成了拳,青筋暴起。他想直接轰碎虚空,撕开那裂痕,冲进去,将那艘所谓的“主阵列”生生碾碎。
沈知意没回头。她知道姬渊想做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指,轻描淡写地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力道极轻,却像一道电流,精准穿透姬渊周身涌动的黑焰,落在他狂躁的心弦上。
黑焰的翻腾骤然平息了一瞬。
姬渊的眼皮跳了一下,低头看向指尖。她的指腹上还沾着一点青团的绿汁,现在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是小九留下的。
“别黑脸。”沈知意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再次抬头,望向方块。
“它说的是真的?”沈知意问。
方块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表面的猩红光芒像是要炸开。“数据……实时传输……能量曲线……匹配。”它努力拼凑着语言,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负荷。
“本位面……最高……威胁等级。”
沈知意眼神微动。最高威胁等级。比反物质湮灭弹还高。
她忽然笑了,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一个顶级棋手,被对手逼到绝境时,反而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来得好。”她轻声自语。
她的银瞳里没有一丝慌乱,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看到的不是威胁,而是机会。
“小三。”
系统清脆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在。”
“歼星炮的主阵列,启动机制是什么?攻击模式?充能时间?”沈知意的问题像连珠炮一般抛出。
“主阵列充能,预估时间为,以本位面计时方式计算,三十七息。”系统没有给出模糊的预估,而是精准到秒。
“攻击模式:锁定区域内所有灵力波动,进行无差别打击。功率输出,可瞬间蒸发方圆十万里的所有物质,并引发位面裂隙不可逆扩增。”
三十七息。
沈知意的目光从方块身上移开,扫过广场上瘫软绝望的众人,最后落在远处天机阁主殿的方向。那里的防空阵纹亮得像一条条火蛇,却无济于事。
她看到了所有人的绝望,也看到了自己唯一的生机。
她轻轻叹了口气。
“钱多多。”
钱多多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怀里散落的契约,脸上肥肉都在哆嗦:
“在!沈、沈老板!”
“星图。”沈知意的声音冷清得像冰霜。
“主舰队的星图,刚才方块投射的那一张。”
钱多多愣了一下,不明白沈知意这个时候要星图做什么。但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裹了十几层力场,依旧小心翼翼捧着的金属核心。
方块将核心托起,全息投影再次展开。暗蓝色的虚空,无数光点排列成的几何阵型,旗舰、主力舰群、侧翼、补给线。
沈知意走到星图中央,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主力舰群。”她指着星图上最密集,能量反应也最强烈的几个光点。
“小三,歼星炮的主阵列,是否在主力舰群中?”
“宿主,歼星炮能量反应过于庞大,无法精准定位到单一舰船。但其能量核心与主力舰群有直接连接,推测为主力舰载炮,或由旗舰集群提供核心动力。”
“通知所有签订契约的宗门掌门。”沈知意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三十息内,全部到齐。不来的,算弃权,后果自负。”
钱多多呆愣了一下,不知道弃权会有什么后果。但沈知意冰冷的眼神让他打了个寒颤。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又摸出了一叠传音符。
“还有。”沈知意补充道,目光落在那些吓傻的工匠和学徒身上。
“把你们所有的能量匣、灵石,以及能提供的全部灵力,都给我送去主殿下的灵石库。”
工匠们面面相觑。不是刚说要布阵吗?现在送灵石做什么?
“这是做什么?”碧落宫宫主声音发颤,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再跪下去。
“这等毁灭之威,唯有合力布阵……”
沈知意没看她,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林清月正捧着玉简,手指甲还在滴血。她尝试着催动灵力笔,但灵力笔只是颤抖着,根本无法凝聚符文。
“来不及了。”沈知意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三十七息,你们连护体阵法都来不及启动,更别说完整的防御大阵。”
林清月的身体一震,眼中的血丝更密了。她当然知道来不及,她只是……不愿相信。
“那我们能做什么?!”赵乾行发出一声沙哑的吼声。剑修的尊严和骄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碎成一地。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再次看向姬渊。
姬渊周身的黑焰虽然被她指尖一触而止,但眼底的暴戾丝毫未减。他懂了沈知意的话,也懂了她的决定。
沈知意向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姬渊没有丝毫犹豫,大手覆上她的手,五指相扣。掌心相触的那一刻,一股冰凉又灼热的能量流瞬间在两人之间形成闭环。魔尊的灵压,神女的意志,交织缠绕,形成一股扭曲周围空间的异样力量。
沈知意闭上了眼。
在她闭眼的瞬间,姬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她又要拿命去赌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信她,也信自己能为她撑起一切。
广场边缘的倒计时牌上,红色数字在疯狂跳动。
30。
29。
28。
每跳一下,都伴随着刺耳的蜂鸣。
钱多多发疯一般地把传音符一个个塞到掌门手中。
“沈老板说了!不来的!后果自负!这不是开玩笑啊!你们……”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主殿前的灵石库大门已经敞开,浓郁灵力潮汐般涌出,瞬间将周围空气凝结成一层薄霜。
“所有灵石!全部投入!”沈知意的声音带着灵力,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入众人耳中。
“全部!”
工匠们如同被惊醒的提线木偶,不顾一切地冲向灵石库,抱起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极品灵石,拼命往灵石库深处堆去。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沈知意那平淡的语气,比任何厉声命令都更让他们恐惧。
姬渊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向天。
一道裂痕在他掌中缓缓浮现。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法则的裂痕。黑色的魔气如触手般从裂痕中涌出,向上攀爬,向天际延伸。
天机阁外围,那些巨大的魔将虚影再次浮现。它们咆哮着,周身魔气冲天,却不是朝着外敌,而是朝着天机阁中心。它们是姬渊的护卫,也是他力量的延伸。
沈知意睁开眼。银瞳里已是彻底的冰冷。她看着姬渊,轻轻颔首。
“以阵破阵。”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疯狂。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要以整个修仙界的力量,以天机阁为引,将那艘正在充能的歼星炮……打回去。
姬渊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森冷,带着一丝期待。他喜欢她这种,比他还疯的疯狂。
天空中的裂痕,被黑色的魔气扭曲着,像一张深渊巨口。
倒计时牌上,红色数字还在跳动。
15。
14。
13。
方块的警报声越发尖锐,红光炽烈得几乎要烧穿空气。
“充能……百分之七十。”
“能量溢出!”
“锁定目标……”
“本位面,异常吞噬体。”
方块的光纹再次在极度过载中扭曲,拼出了新的字眼。
“主脑……”
“歼星炮……锁……”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猩红的光芒在达到一个极限后,猛地黯淡下来,恢复成微微抖动的粉色。这不是危机解除,而是它内部核心彻底烧毁,能量告罄了。
广场上所有的人都看见了。
在那道暗红色的壁垒裂痕深处,比之前任何一个影子都巨大、都冰冷、都压抑的东西,在缓缓凝聚。
一颗仿佛能吞噬光明的漆黑巨炮,从虚空中一点点浮现。
炮口,正对着天机阁。
它的目标,就是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