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清脆又无害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凯撒国王最后的自尊心。
他趴在冰冷的碎石和冒着电火花的零件中间,浑身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唾沫里都带着血丝。
十年。
他为了驾驶这台倾尽国力的“屠龙者”,接受了王国最顶尖的法师和工匠长达十年的训练。
现在,在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嘴里,成了驾校塞钱买的本本。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凯撒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那个少女蹲在巨像的断指上,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残忍。
像一个孩子在观察一只被扯掉了翅超的虫子,只是纯粹的好奇。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凯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沈知意从断指上跳下来,踢了踢脚边一截烧焦的线路,没回答他。
她扭头看向姬渊,像是在征求意见。
“阿渊,这堆废铁怎么处理?”
“卖废品的话,这青铜好像不太值钱,符文都烧坏了,就是一堆疙瘩。”
姬渊的视线扫过地上那堆彻底报废的巨像残骸,又落到像一滩烂泥的凯撒身上。
他只关心一件事。
“他吵到你了。”
姬渊陈述道,语气平淡,却让凯撒如坠冰窟。
“是有点。”
沈知意揉了揉耳朵。
“嗓门太大,扩音魔法的质量也不行,全是杂音。”
“懂了。”
姬渊点了点头,迈开步子,朝凯撒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凯撒的心脏上。
那股无形的威压几乎让他窒息,他惊恐地向后挪动,手脚并用地刨着地上的碎石,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别……别杀我!”
“我……我是格伦赛尔的国王!我有钱!我有很多钱!还有领地!美女!我都可以给你!”
姬渊停在他面前,暗金色的眸子冷漠地俯视着他。
沈知意抱着胳膊跟在后面,像个巡视工地的监工,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你刚才好像说,要我们交出财宝和心脏,跪在你脚下?”
凯撒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只感觉脚踝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提了起来,头下脚上地倒吊在了半空。
姬渊单手拎着他的脚踝,动作轻松得像拎着一只刚宰的鸡。
沈知意绕着倒吊的凯撒走了一圈,摸着下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还弄脏地方。”
“我看洞口外面那棵歪脖子树就不错,挂在上面当个风铃,挺别致的。”
黑龙夜棘在角落里听得龙躯一震。
风铃?
拿一个国王当风铃?
这小祖宗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求求你!”
凯桑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这样!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们!”
沈知意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秘密?能换你这条命的秘密?”
“能!一定能!”
凯撒看到活命的希望,话都说不利索了,词句磕磕绊绊地往外蹦。
“我知道真正的光辉之花在哪!现在王宫里那个艾莉西亚公主是个冒牌货!是个窃取了公主身份和力量的恶毒女巫!”
他生怕沈知意不信,急切地补充。
“真正的艾莉西亚公主,拥有最纯净的光明血脉,她的力量远在冒牌货之上!”
“只是……只是她一出生就被那女巫诅咒,关进了这座恶龙深渊的最底层!一个叫‘怨毒囚牢’的地方!”
沈知意和姬渊对视了一眼。
“哦?”
沈知意来了点兴趣。
“深渊最底层?”
“是!”
凯撒为了活命,把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
“那里的环境能压制她的光明之力,让她永世不得翻身!那个女巫以为她早就死了,但她还活着!只要把她救出来,她一定能帮你们对付那个冒牌货!”
沈知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上下打量着凯撒,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救公主?
对付冒牌货?
不,她对这些王权更替的破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是……
“被关在深渊最底层,被诅咒,还能活下来……”
沈知意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这抗压能力,这生命力……这简直是完美的mt啊!”
mt?
那是什么?
凯撒和夜棘脑子里同时冒出问号。
“叮咚!”
系统在沈知意脑中欢快地响起。
“检测到隐藏剧情支线!【深渊底的狂战士公主】!宿主是否选择开启?”
“友情提示:该角色潜力值极高,建议宿主尽快‘进货’,以免被天道剧本回收!”
“进货”这个词,深得沈知意之心。
她打了个响指,冲姬渊扬了扬下巴。
“阿渊,就按我说的,把他挂树上去。”
“然后……咱们去下面进个货。”
姬渊没说话,拎着还在哀嚎的凯撒,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洞口。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凯撒一声长长的、充满屈辱和绝望的惨叫,然后世界清静了。
沈知意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装死的黑龙夜棘。
“喂,大蜥蜴。”
夜棘一个激灵,硕大的脑袋从金币堆里抬起来,两只竖瞳写满了“您吩咐”。
“带路,去最底层。”
夜棘的竖瞳猛地缩成了针尖。
最底层?
那个连它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那里的魔物,跟外围这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但它只犹豫了零点一秒。
想起刚才那台青铜巨像的下场,和那个正挂在外面当风铃的国王,夜棘巨大的头颅点得像捣蒜一样。
它爬起身,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绕开金币山,来到洞穴更深处的一道巨大裂谷前。
那裂谷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正不断向上冒着森森寒气。
“下面……就是了。”夜棘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知意走到裂谷边缘,探头看了一眼。
一股混杂着腐烂与冰霜的恶臭扑面而来,气温骤降,连呼出的气都瞬间凝成了白雾。
岩壁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那些冰霜还在微微蠕动,仿佛由无数细小的怨灵凝结而成。
这地方,确实够劲。
“走。”
沈知意没有半分犹豫,当先一步跳了下去。
姬渊紧随其后,在下坠的瞬间,一层无形的魔力便将沈知意包裹,隔绝了刺骨的寒风和污秽的气息。
夜棘哀嚎一声,也只能认命地展开肉翼,跟在两人身后滑翔而下。
越往下,黑暗越是浓稠。
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孔洞,密密麻麻,像是蜂巢。
当他们经过时,黑暗中亮起无数对猩红的复眼。
“嘶嘶——”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长着节肢、触手和复眼的深渊魔物从那些孔洞中蜂拥而出,像潮水一般扑向半空中的三个活物。
夜棘吓得龙鳞倒竖,下意识地就要喷吐龙息。
然而,有人比它更快。
姬渊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抱着手臂,护着身前的沈知意,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轻哼。
长刀未出鞘,领域未展开。
只是将属于渊魔之主,那凌驾于万法之上的毁灭法则,向外不着痕迹地溢出了一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那些气势汹汹、形态可怖的深渊魔物,在接触到那缕气息的刹那,动作齐齐僵住。
然后,从最外层开始,它们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化作飞灰。
它们就像被从这世上彻底抹掉了,连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眨眼间,周遭百米之内,所有扑上来的魔物尽数湮灭。
黑暗的裂谷中,出现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圆柱形的真空地带。
夜棘张着大嘴,蓄在喉咙里的龙息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呛死。
它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岩壁,龙脑过载,彻底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思考。
沈知意对此习以为常,她甚至在姬渊的护盾里打了个哈欠,顺便点评道。
“清场效率不错,就是有点浪费。”
“这些玩意儿看着丑,说不定肉还挺有嚼劲的。”
姬渊闻言,眼底的冷漠融化了些许,低声问。
“想吃?”
“算了,看着倒胃口。”
不知下降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底部。
那不是地面,而是一片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虚空。
在这片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孤零零的铁牢。
铁牢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通体被手臂粗细的巨大锁链缠绕着,另一端没入四周的虚空之中,仿佛被整个深渊禁锢。
每一截锁链上,都密密麻麻地篆刻着闪烁着幽光的符文。
沈知意眼睛一亮,示意夜棘靠过去。
她轻轻落在牢笼前,踮起脚尖,好奇地透过粗大的铁栏杆往里瞧。
牢笼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
没有哭泣,没有哀嚎。
一个身高绝不超过一米五,穿着破破烂烂、沾满污迹的蓬蓬裙的银发小姑娘,正盘腿坐在牢笼中央。
她怀里抱着一根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两头的巨大狼牙棒,棒子上布满狰狞的尖刺,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在缝隙里,散发着凶戾的气息。
而她本人,正抱着一条不知名魔物的、比她大腿还粗的后腿,啃得满嘴是油,吃得正香。
听到动静,那小姑娘警惕地抬起头。
一张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小花脸露了出来,只有一双银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她看清了牢外的沈知意和姬渊,先是一愣,随即呲了呲一口尖锐的小虎牙,将手里的兽腿往地上一扔。
她单手抡起那根巨大的狼牙棒,毫不费力地扛在肩上,然后对着铁栏杆,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刻满符文的铁栏被砸得剧烈震颤,发出刺穿耳膜的巨响,整个囚牢都在摇晃。
“看什么看!”
萝莉凶巴巴地吼道,声音清脆又狂野。
“再看把你们的脑袋挨个敲碎!”
沈知意非但没被吓到,反而一双眼睛亮得堪比探照灯。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姬渊,兴奋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阿渊,把门拆了。”
“这小丫头的脾气,这身板,这武器……简直是天造地设、完美无缺的前排主t啊!”
姬渊闻言,目光落在那个正扛着狼牙棒,满脸“不服就干一架”的银发萝莉身上,再看看沈知意那张写满“捡到宝了”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那缠满符文、手臂粗的铁链之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深渊中响起。
小萝莉扛着狼牙棒,看着那号称永不磨损的神铁锁链在那个男人手里像麻绳一样被轻松扯断,小嘴微张,啃了一半的兽腿都忘了往下咽。
牢门大开。
她狐疑地从里面跳了出来,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两个奇怪的家伙,一手紧紧握着狼牙棒,随时准备开战。
沈知意笑眯眯地迎上去,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包东西,撕开包装。
一股奇特的、咸香酥脆的气味瞬间飘散开。
她递了过去,像个诱拐犯。
“小妹妹,薯条吃吗?能量补充剂,味道不错哦。”
萝莉的鼻子动了动,银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包金灿灿的条状物,咽了口唾沫。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想不想上去,把那个抢了你东西的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