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强却抬起手,缓缓挡住了儿子的脸,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不需要你出手。我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像淬了铁。
“爸,你有什么好办法?”林浩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的偏执暂时被好奇取代。
林晓强重新拿起那根烟,在指间慢慢捻着,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云溪村的方向:
“我会通过肥辉联系苏妙禾民宿的总管刘山。他是咱们家的远房亲戚,他一直在她那边干杂活。请他来聊聊天。”
林浩手在空中摆了摆,在沙发上坐下:“算了吧,当时我们开业,你给他开三倍年薪,请他来温泉酒店做行政主管。他都不来。”
林晓强看了一眼林浩说:“三倍年薪都不来?他疯了,但他欠我们的人情,来聊天喝茶还是很容易请到的。”
林晓强说完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那张写满愤怒和不甘的脸,心里暗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搞垮苏妙禾。
林浩闭了闭眼,“算了吧,估计套不出什么实话。”
“那你搞的那些有用吗?抄袭、水军、举报、挖人……哪一样扳倒她了?”
林晓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浩的耳朵里,“我跟你说过,她在县里也有很多人支持。那个林泽明,虽然退了,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你明着动她,林泽明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浩咬着牙,腮帮子鼓了又鼓,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搞不夸她,就恶心她。”
林晓强弹了弹烟灰,目光幽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慢慢倾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明的动不了,就来暗的。真像你说的问题在于泉水。那口泉的源头,在哪个山?
你想想,如果那片水源出了问题,她的农产品味道变了,客人开始抱怨了……又有谁会怪到我们头上?”
林浩的眼睛渐渐亮了又慢慢暗下去,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又是担忧。
“爸,你说什么?动水源?”
林浩放下打火机,刚打着的火瞬间熄灭,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是说……去动她那山泉?”
林晓强抬起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轻轻晃了晃:
“对,但不是现在。现在她风头正盛,动水源太明显。等风口过了,等她忙的忘乎所以的时候,再出手。
不急。温水煮青蛙,才不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青白的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溢出。
“到时候出了事,县里那边,我会去‘沟通’,让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正常的水文变化。”
林浩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往外扩。
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对,不是什么商业道德,那种东西他早就扔了。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抗拒:他不想伤害苏妙禾。
林浩瞬间担心的不是他爸被发现,而是苏妙禾。
如果泉水被毁了,她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画面就跟着挤了进来。
陆言骁站在苏妙禾身边,两人穿着情侣装,肩并肩站在桂花树下,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光,那光不是对着他的,永远不会。
他想起那条官宣视频底下评论区全是“好般配”。
想起那些客人起哄“什么时候结婚”,想起陆言骁在田埂上帮她别头发的样子……
嫉妒像一盆冰水,把他脑子里那点犹豫浇得透心凉。
他凭什么替她操心?
她选的是陆言骁,又不是他。
林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做了次深呼吸。
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已经变了,从刚才的怔忪和犹豫,变成了一种冷硬的、破罐破摔的决绝。
“行。”
他说,声音有点哑,但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很清楚,“但我有个条件,别搞出太大事。让她难受一阵就行了,别把她的路彻底堵死。”
林晓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浩,声音低沉:“你放心,我有分寸。她那的好东西,我还等着全收了。”
林浩没有再说话,垂下头,把手插进头发里,指尖微微发抖。
窗外,夜色如墨。
他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没呛。
烟雾缭绕中,他对自己说:苏妙禾,你别怪我。我给过你机会,你没选我。既然选了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晓强抽烟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说:
“明天,我约刘山出来见一面。你该干嘛干嘛,别打草惊蛇。”
他走到窗前,跟父亲并肩站着,看着远处云溪村的灯火。
那片灯火,曾经是他想靠近的地方。现在,他想把它掐灭。
苏妙禾收到的系统提示,正是林晓强父子有异常,具体情况无法探知。
苏妙禾笑了,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不用怕。咱们的地,咱们的水,谁也动不了。县里支持乡村振兴,不是支持他们搞垄断。”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温泉酒店的灯火,目光平静。
乡村振兴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但有些人的戏,该谢幕了。
林浩父子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但苏妙禾这边,杀猪宴继续吃,客人照样住,直播间里照样欢声笑语。
不是她没心眼,是她的心眼用在了更亮堂的地方。
隔天早上,刘山接到林晓强的电话时,正在民宿后厨安排早餐。
“山子,表舅想约你见个面,下午三点,县城老地方。我妈老是说起你,我们两家之间好久没聚了,聊聊。”
刘山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林晓强,那是他奶奶的表妹的儿子,算起来是远房表亲,出了五服的那种。
小时候家里穷,林晓强家做生意发了点小财,逢年过节会送些米面油过来,他妈总念叨“你表舅家是好人,别忘了人家的恩情”。
后来林晓强做了房地产也忘了他们家了。
后来林浩又开温泉酒店,在苏妙禾民宿见到他,口头寒暄让他去温泉酒店工作,后来也没下文。
现在突然要约他见面?
“什么事啊?”刘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