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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闹完,两人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了,沙发枕头歪了。

苏妙禾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表情从嬉笑慢慢变成认真。

“陆言骁。”她叫他全名。

陆言骁也收了笑容:“嗯。”

“以后还瞒不瞒我?”

“不瞒。”

“说话算话?”

“算话。”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呢?以后还单独上他车?”

苏妙禾知道他说的是谁,摇了摇头:“不去,除非逼不得已。”

“那你有事叫上我。”

“好。”

陆言骁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落在林浩亲过的那个位置,很轻,像在擦掉什么东西。

他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

“这里,”他轻声说,“下次别让别人碰。”

苏妙禾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他又没亲到”之类的话。

她知道他在意的不是嘴唇碰没碰到皮肤,是那个人的越界,是那种“我得不到你,也不让你好过”的偏执。

“我知道。”她覆上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握住了,“我会小心的。”

陆言骁看着她,目光沉下来,少了刚才打闹时的轻松,多了几分谈判桌前才有的冷静:

“妙禾,我不是在吃醋。我是担心。林浩这个人,追你的时候有多执着,被拒之后就会有多极端。他太偏执。”

苏妙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是要吓你。”陆言骁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追不到就会放手’的人。他不甘心,不是因为你拒绝了他,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输给我。”

苏妙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输了吗?”她问。

陆言骁愣了一下。

苏妙禾认真地说:“感情不是输赢。他不明白,你可以明白。”

陆言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但我也不能假装他不存在。”

“那怎么办?”

陆言骁想了想,认真地说:“第一,你尽量不单独见他。第二,他再来找你,你告诉我。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再有今天这种事,你直接报警。不要犹豫,不要给他机会解释。”

苏妙禾点了点头:“行。都依你。”

陆言骁松了口气,靠回沙发,揉了一下太阳穴:“说完了。我去煮面。”

苏妙禾拉住他的袖子:“等一下。”

陆言骁回头:“嗯?”

苏妙禾看着他,嘴角弯起来:“你刚才说那些的时候,有点像谈判桌上的人了。”

陆言骁挑眉:“不像律师了?”

“律师是文绉绉的,你是……凶巴巴的。”

“凶吗?”

“凶。”苏妙禾笑着松开手,“但我喜欢。”

“陆言骁,”她起身,伸手捧住他的脸,像捧一件珍贵的东西,“你刚才那个样子,挺帅的。”

陆言骁愣了一下。

“不过下次别说什么‘谈判专家的手段’了,吓唬人也不带这么吓的。”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负责平安回来就行。”

陆言骁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秋天的风。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把她拥入怀里。

“好。我负责平安回来。”

“那咱俩扯平了。”

“扯平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桂花树上的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几分钟后,陆言骁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面里加不加辣椒?”

“加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你看着觉得‘这不够’的时候,再多放一勺。”“……你到底是要一点还是一勺?”

苏妙禾笑出了声:“你看着办。”

陆言骁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苏妙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嘴角弯着。

她拿起手机,给林浩发了一条消息。不是原谅,也不是挑衅,就几个字:“如果你还是今天这样,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陆言骁正对着锅发呆,水还没开。

“陆大厨,水开了吗?”

“快了。”

“那我先去看看晒的稻谷。”

“去吧。煮好了叫你。”

苏妙禾走出厨房,走到院子里的晒谷场。

金黄色的谷粒在夕阳下泛着光,她蹲下来,捧起一把,让谷粒从指缝间漏下去,沙沙响。

旺飞跑过来,在她脚边趴下,也学着她的样子,把下巴搁在地上。

远处,天边的云被染成紫红色。

苏妙禾继续晒她的谷子。

晚上九点,沈知瑶的房间里亮着灯。

苏妙禾端着一壶石斛茶敲门进去的时候,沈知瑶正坐在窗前发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还没睡?”苏妙禾把茶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沈知瑶没回头,声音很轻:“睡不着。”

苏妙禾倒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

沈知瑶接过,捧在手心里,没喝。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妙禾,”她忽然开口,“你下午说陆言骁的身份你不介意?”

苏妙禾的手指顿了一下。

“可以接受,我已经跟他谈过了。”苏妙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瑶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恐惧。

“妙禾,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谈判专家。专门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他母亲被人指控是叛徒,他父亲在同一事件中牺牲了。这些,你都不怕?”

苏妙禾点头:“有些担忧。”

“那你还要跟他在一起?”沈知瑶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

苏妙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瑶瑶,你知道的,感情的事不能用理性得失去计算的。就像当时你知道沈屹是警察这么危险的职业,你也不会有分毫退缩。”

沈知瑶把茶杯放下,双手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妙禾,你知道吗,沈屹的离开我永远忘不了。也正因如此我特别担心你。”

苏妙禾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真的这些危险的职业有太多的未知。我不想你……”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妙禾,我不是要劝你放弃。我只是怕。我怕你也像我一样,某天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苏妙禾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

“陆言骁的工作,比沈屹更危险。”

沈知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沈屹是警察,面对的是看得见的危险。陆言骁面对的是那些亡命之徒、绑架犯、谈判专家,每一次任务都是在刀尖上走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妙禾,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妙禾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与陆言骁的点点滴滴。

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说。

“瑶瑶,”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想因为害怕,就错过一个爱我,我也爱他的人。”

沈知瑶看着她。

苏妙禾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平静又坚定:“沈屹走了以后,你把心关上了。你觉得只要不再爱,就不会再失去。可是瑶瑶,你快乐吗?”

沈知瑶愣住了。

苏妙禾转头看着她:“你每天忙工作、忙学生、忙教育机构,把自己累得像陀螺。你不谈恋爱,不出去玩,不买新衣服,连笑都很少。你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了吗?”

沈知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妙禾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下来:“瑶瑶,失去是可怕的。但更可怕的是,因为害怕失去,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人。”

沈知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妙禾,我怕。”她哽咽着说,“我怕你也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