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娇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位嬷嬷身上。
“嬷嬷，我们这是去哪？”
嬷嬷笑了笑，“带姑娘去沐浴。”
闻言，霍娇应了声好，心想这下总算有机会出去了。
她穿好衣服连忙跟着嬷嬷朝外走。
可谁知她一只脚刚踏出屋子，就被嬷嬷拦了下来。
霍娇脚下一顿，故作疑惑的抬眼：“怎么了？”
“姑娘莫急，”嬷嬷收回手，语气平淡，但霍娇听的出，这绝不是商量。
“要出去，得先戴上这个。”
嬷嬷说着，扬了扬手上一条长长的黑色锦布。
锦布质地厚实，一看便知是用来遮挡视线的。
霍娇看着那条黑锦布，心中小小的无语了一下。
果然，就算让她出去，也不肯让她看清这院子的布局，防备得可真够紧的。
她皱了皱眉，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一定得戴吗？”
嬷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必须得戴。”
“姑娘放心，奴婢们会扶着您，绝不会让姑娘伤到。”
话罢，不等霍娇回应，嬷嬷已将手里那条黑锦布蒙到了霍娇眼上。
霍娇眼前瞬间黑下来，不过眼睛看不见了，感官倒是变得敏锐起来。
她由着几人左右搀扶着自己，慢慢往外走去。
她一边跟着几人往前走，一边悄悄记下脚下的步数，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走了一会，她嗅到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想来是院子里栽种的树木散发的气息。
她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装作脚下不稳，轻轻晃一下身子，趁机感受身边人的站位，默默盘算着路程的远近。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为数不多能接触其他地方的机会，哪怕蒙着眼睛，也要尽可能多记一些线索。
走了约莫不到一刻钟，霍娇便听到一阵推门声，紧接着，嬷嬷和丫鬟们将她推了进屋中，开始七手八脚的脱她的衣服。
房里萦绕着热气，霍娇被熏的脸微微发烫。
丫鬟们手脚很利索，扶着霍娇进了浴桶，花香味直冲鼻子。
想来是浴水中加了花瓣或香膏。
“姑娘，水温可还合适？”
身边的丫鬟柔声问道。
霍娇没开口，只微微点头。
这些丫鬟们动作都很轻柔，像是生怕弄伤她一般。
沐浴结束后，霍娇这才从浴桶里被捞出来。
湿热的温度叫她有些眩晕，等丫鬟们将衣服为她穿好后，她忽听门外有人来了。
“主上稍等片刻，姑娘正在里面沐浴。”
霍娇刚穿好最后一件衣服，听到那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脑中自觉代入了闻烬的那张脸。
她立刻转身，摸索着要往外走，可脚下一绊，身子踉跄了几下，失手打翻了放在一侧的水桶。
听见里面的动静，他先是一愣，随后立刻上前将门撞开了。
霍娇还没稳住身形，就被一道温热有力的身影快步上前扶住，手腕被攥得不算重，但她此刻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那片皮肤，似乎要被烫伤了。
“没摔着吧？”
男人的声音在霍娇耳边响起。
霍娇只蒙着眼睛点点头，却不知此刻，屋内的嬷嬷丫鬟们已经跪成了一片。
男人垂眸扫了她们一眼：
“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众人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偌大的浴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霍娇被男人扶着，稳稳站在原地，蒙眼的黑锦布还未取下，她便凭着感官仔细分辨着眼前的人。
片刻后，霍娇大着胆子伸手摸上了他的脸。
他脸上依旧戴着面具。被霍娇一碰，他低哼了一声。
霍娇手微微顿了一下。
却并未因此停下手上的动作，她轻抚上那双眼睛。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故意放缓语气，试探着开口：
“你整日戴着面具？不闷吗？”
听闻这话，他身形微顿，应了一声。
锦布下，霍娇垂下眼眸，压下心头的波澜，故意放缓语气，试探着开口。
“我认识一个人，你的眼睛与他很像。”
话落，她清楚的感觉到男人身形微顿，沉默片刻。
随后他嗯了一声，语调上扬，带了些疑惑。
“谁？”
霍娇咬了咬唇，索性不再试探，直言道：
“六皇子闻烬。”
话音落下，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许久后，对面才传来一声低笑。
紧接着，霍娇只觉头上一松，那条束缚在她眼前的锦布被扯了下来。
突然的亮光，让她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等彻底适应屋内光线后，霍娇才看清面前的人。
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锦衣，比昨日看上去要更为柔和。
见霍娇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他轻笑一声，拉起霍娇的手放到自己的面具上。
低声问道：
“你想看吗？”
霍娇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
但她没接话，只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是闻烬，你会如何？”
如何？
她会如何？
被他这么一问，霍娇倒是难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若这张面具下面真是闻烬的脸，她大概会找机会逃出去，将他做的事情一一揭穿。
不管怎样，他都是麒麟图的主人，杀了很多人。
无论他是不是闻烬，都得受到应有的惩罚。
杀人不偿命，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霍娇不回答，他轻笑了一声，好似已经猜到了她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便不需要再听她说了。
下一刻，他拽着霍娇的手，几乎是病态的将她拉到身前。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点点，缓慢的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随后，面具落地的轻响，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霍娇呼吸一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和的，不争不抢的，事事顺和的，闻烬。
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毫无隐瞒的将自己的那张脸暴露在她面前。
他就那样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如你所愿。”
“我是闻烬。”
“也是神鬼案的主谋。”
“是你要查的真凶。”
他淡淡一笑，半眯上眼睛，微微歪了歪头。
霍娇一时间失了语。
好像自己的猜测全对了，但凶手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