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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表妹且慢 > 第二百九十一章 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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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表兄,请起来吧!”

等钱维均行完礼,苏鹤延才柔声说道。

“谢太子妃!”

钱维均站起身,声音还是那般的舒朗清脆。

苏鹤延看着她消瘦却挺拔的身形,想到刚刚把出的脉象,便有些担心:

“表兄,你的身体——”

有些不太好啊。

原本,苏鹤延自以为钱维均只是身体太瘦,把了脉才知道,为了保住秘密,钱维均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太乐观。

她太瘦了,以至营养不良、气血不足。

再加上,她应该服用了推迟发育的秘药,这才十七岁都还没有发育,没有来癸水。

这也是她之前参加科举却没有被发现的重要原因。

但,如此违反身体生长原理的做法,必然伤害身体。

且,秘药也不是万能的。

随着年岁的增长,随着长期用药所产生的抗药性,钱维均终究还是会发育。

所以,钱维均才会如此急切,不惜向苏鹤延自爆。

不只是因为母亲等不及,也是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出现问题。

再过个三五年,如果不能改善,或是调整药方,她可能还没有位极人臣,就把身体搞垮了。

她、只能走捷径。

苏鹤延精通药理,更熟练掌握苗疆的蛊术。

她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有个法子,可以既帮钱维均维持现状,还能让她适当的调理身体。

苏鹤延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一位奇才,可不想让她早早陨落。

“我的身体还好,多谢太子妃关心!”

不过是发育迟缓,身体无力而已,钱维均表示,自己本就是南方来的文弱书生。

弱一些,不算什么。

至于用了秘药,可能会导致日后生育艰难的问题,钱维均却从未考虑。

她虽为女儿身,却从一落地就被当成男人教养。

她的思维,以及言行处事基本上也都是男性思维。

她会有女子柔弱的点,但想得更多的还是天下安危、家族兴衰,以及个人仕途。

她知道,她可能不会寿终正寝,可能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

所以,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施展她的抱负,实现她的思想。

太子妃苏鹤延,便是她最大的靠山与助力。

钱维均只见过苏鹤延几次面,谈不上有多了解。

但,莫名的,钱维均就是有种感觉,她想要的一切,苏鹤延定能帮她。

当然,她也会如她刚才所许诺的那般,竭尽所能的为太子妃效犬马之劳。

“不,表兄,你的身体,还需要调理!”

苏鹤延却没有被钱维均说服。

她才是精通药理的人。

直直的看向钱维均的眼睛,不等钱维均再开口,苏鹤延就说道:“表兄,你既投入我的门下,我就会有许多事需要你做!”

“所以,你的身体,不再只属于你,更容不得你如此糟践!”

“正好我刚才为你诊了脉,对于你的情况,我大致有了了解,待会儿我会给你开个药方,并让人去准备药材,你只需按照我的话,定期定量地服药即可!”

苏鹤延不只是精通医理,她还坐拥上百亩的药田,以及好几个药铺。

过去她需要用药,如今,病好了,她也没有把药铺、药田等处理掉。

一来,这些已经形成了产业,与慈心院等产业,既能相辅相成,还能够正常运转,完全可以继续经营;

二来,苏鹤延还要继续扮演“病美人”的戏码,道具什么的,可不能少;

三来,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家人也好,她与元驽的门人、奴婢、雇员也罢,都可能用到。

自家经营的产业,不管是安全性还是私密性,都比外面强许多。

就像钱维均的情况,即便知情的人很少,她安排人买药的时候,也会格外注意。

但,只要牵扯到外人,就有暴露的风险。

苏鹤延倒是有能力护住钱维均,即便她的秘密现在就被曝光,苏鹤延也有办法救她。

然而,到底麻烦。

既然有办法避免,为何非要“自找麻烦”?

钱维均听了苏鹤延的话,抬眸回视,在苏鹤延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里看到了真诚与澄澈。

钱维均的心,被狠狠触动着。

其实,在见到苏鹤延的第一面,钱维均就有种莫名的感觉——

我与苏鹤延是同类!

她们是女子,可并未被时代、被规矩所驯化。

钱维均在某种意义上是被动的,可她却享受自己能够脱离束缚,能够读书,能够“走出去”的自由。

她根本无法想象,一旦自己变回女儿身,被关到后院,过着所谓相夫教子、主持中馈的日子,会有怎样的压抑与崩溃。

偏偏,这样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她的秘密,一旦被曝光,侥幸活下来,最终的结局就是被困在内宅。

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世人知道,女子不是只有做贤妻良母一条路。

她们的人生,还有更多、更精彩的可能。

钱维均要做的事很多,除了保命、保住家族、为母亲争气,还要为自己、为更多的女子走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原本,她以为,这条路会无比艰辛,还未必有同行者。

直到她进京,见到了苏鹤延,又听闻了苏鹤延的许多故事,比如招募女兵……钱维均莫名有种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吾道不孤啊!

也正是这种感慨,才让钱维均下定决心,要投入苏鹤延的门下。

不只是她身份贵重,能够帮到她,更是因为她们有着相近的灵魂,相同的野望。

“予谢太子妃!”

钱维均再次躬身,叉手行礼。

……

圣驾回京第三天,宫里终于有圣旨颁下。

对于赵王父子、郑贤妃等余孽,圣上皆有处置。

赵王谋害储君,御前作乱,褫夺王爵,贬为庶人,与其庶子元骥一起发配至皇陵,终身不得离开,遇赦不赦!

赵王妃疯癫,屡屡御前失仪,圣上宽容,不与她计较,却要顾及规矩,便下令,将她迁至皇家寺庙,静心礼佛,颐养身心。

说是“颐养”,实则就是圈禁,日后就算赵王妃治好了疯病,她也会老死在规矩严苛的寺庙里。

赵王府被查抄,御赐宅邸、皇庄、田铺等全部被收回。

当然,赵王府被收回的只是当年皇家分配给赵王的财产,并不包括赵王妃的嫁妆,以及赵王世子的私产。

元驽的小金库,依然丰盈。

赵王府庶女元爱,父兄落罪,本该一同被押送至皇陵,却因为太子、太子妃求情,圣上仁慈,怜悯弱小,又顾念太子与元爱的手足之情,不但赦免元爱,还册封她为淑慧郡主。

元爱作为王府贵女,当初因着赵王妃的缘故,郑太后开恩,给了个郡主的诰封。

但,并没有封号。

如今,加了淑慧的封号,有了封地,郡主的身份也就愈发尊贵。

元爱跪着听完圣旨,眼泪早已扑簌簌流了满脸。

赌对了!

我果然赌对了!

我没有被亲爹亲哥牵连,成了淑慧郡主,还得了御赐的郡主府。

未来的日子,只要太子哥哥不倒,只要我不作妖,我就能富贵安稳。

元爱双手捧着圣旨,暗暗下定决心:

等我及笄,我便再去求大嫂,请她帮我挑选一门亲事。

男方的门第不必太显赫,其人也不必太优秀,只要容貌尚可、不蠢不恶、家人本分便足够了。

元爱,知足!

还有那些抓捕的余孽,经过严刑拷问,又牵连出不少同党。

圣上直接下令,这些逆贼,直接参与谋逆的,全部斩首。

与之有牵连的,责令有司严格审查,按照其罪责,依《大虞律》处置。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虽然是“余孽”,但这次又牵扯到了隐卫。

隐卫里有人被分配到了宗室、王府,或是权贵人家,这些人家的主子们,不管知不知情,都要接受绣衣卫、缉事厂的审查。

其中定然有冤屈,可,帝王怒了,其他人家并不敢求情,只能感叹一声:运气不好!

然后,关上门,他们纷纷将自家的奴婢、幕僚及其家眷等全部严格过筛。

那几户牵扯其中的人家,固然有倒霉的成分,可也是管家不严。

自家的奴婢都跑去刺杀圣上和太子了,作为主子,居然半点都没有察觉,出了事,也不算冤枉。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当刑场上的血被擦干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慢慢褪去,宫里又接连下达旨意。

钦天监选定的三个吉日,圣人选了不早不晚的六月初六。

在这一日,刚被过继、被册封为太子的元驽,将在皇宫举办册封大典。

众权贵:……太好了,总算有桩喜事了!

众多云集在京城的学子,也都忍不住期盼:册封储君,乃皇朝的喜事,理当普天同庆啊。

所以,是不是能够开恩科?

就在众学子殷殷的期盼中,第二道圣旨,带着第二桩喜事,公布天下:

今年于八月,开恩科。

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天下的举子赶来。

而那些早已在京城的学子,则有更多的时间读书,或是参加贵人们举办的诗会、雅集。

若能够入了贵人的眼,即便科举不中,也能得个前程。

顶多就是不如考中进士后再入官场的人清贵,日后也会被政敌攻讦“幸进之臣”。

但,那又如何,想要被人攻讦,也要先迈进官场。

科举一道,太过艰难,若是连官场都进不去,就算有个好名声,又有什么用?

钱维均就是这么跟小钱氏以及在京城的几位钱氏族人解释的。

“我到底年轻,且在江南,风头太盛。”

钱维均对小钱氏等几位族人说道:“诸位长辈,想必你们也知道‘文人相轻’的道理。”

“京中的这些老大人们,未必看得惯‘少年轻狂’之人。”

“当年钱六首,也是‘沉淀’了好几年才进京,而非一鼓作气。”

“不是钱六首才学不够,而是他的年龄太扎眼。”

十几岁的举人,若是直接进京参加会试,让那些三四十岁才考中、又在官场沉浮十几二十年才坐到考官位置上的老大人们如何心平气和?

考官们,确实有爱才之心,可骨子里亦会忮忌。

当年的钱之珩,那般惊才绝艳都不敢贸然挑战,而是沉淀自己,等待时机。

饶是如此,他考中六首,风光过后,也在翰林院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六首,又如何?

官场的规则,就是如此。

不是有才就能玩儿转,而是要有关系,有资历,有机遇。

也正是钱之珩确实有大才,又收敛了性情,还有靠谱的亲戚,这才一步步走进中枢。

三十多岁的年纪,就成为大理寺少卿,还有望更进一步,成为正儿八经的九卿。

钱之珩能够如此,有着太多太多的因素。

而钱之珩的少年得志,也让某些人羡慕嫉妒,他们不敢针对钱之珩,便会压制同样优秀的少年天才们。

钱维均不敢说自己多优秀,但她“小六首”的名声已经传到了京城。

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暗地里还不定有多少人想要看她折戟科举的笑话。

就算钱维均没有找到苏鹤延这条捷径,今年的恩科,她也不会贸然参加。

注定会被刷掉,又何必自找麻烦、自取其辱?

小钱氏作为妇人,不太懂外面的事儿。

她只能看向几位族兄。

这几位钱氏族人,在京中做生意,也时常与官场有些交集。

平日里,他们也没少巴结那些老大人们。

对于官场的规则,以及某些人丑恶的人性,他们都有所了解。

左右看看,几人相互交换着眼神。

然后,他们纷纷点头:“均哥儿说得有理,就是可惜了良机啊!”

当年钱六首尚且沉淀了几年,自家“小六首”比不上他,不知要蹉跎多少年。

唉,以为钱家终于出了个会读书的好苗子,能够早日进入官场,光耀钱家的门楣。

不成想,这条路竟是如此艰难。

看到众人理解后又齐齐沮丧的模样,钱维均便笑着说道:

“我虽不参加此次的恩科,却已经得了恩师的举荐,不日就可入刑部‘见习’!”

钱维均已经是国子监的学生,可以按照规矩,去官场历练。

刑部可是太子爷的地盘,哪怕只是当个不入流的小吏,他也能一展所长,然后积累足够多的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