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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表妹且慢 > 第二百八十九章 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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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表兄?”

苏鹤延拿着笔的手一顿,便说道:“让他去前面花厅坐一会儿,我稍后就来!”

奴婢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苏鹤延将最后一个带进宫的人名写完,这才放下笔。

她站起身,低头看了看,发现今天穿的虽然是常服,却也是簇新的藕荷色织金团花的大袖衫。

见客不算失礼!

她便让人给她理了理鬓发,抬脚出了内书房。

行至花厅,刚刚来到廊庑下,隔着开着的雕花玻璃窗,苏鹤延就看到了坐在下首椅子上的挺拔身影。

天蓝色的长袍,没有戴帽子,发髻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

白皙的脸庞,有些消瘦,却愈发显得他斯文秀气。

除了个子略高些,让人打眼一看,便知道他是个江南才子。

当然,钱维均的个子,只是比南方男子略高些,跟元驽这样身高六尺有余的北方男人,还是没法比。

苏鹤延目测,钱维均身高大概有五尺八寸有余(175厘米),体重估计不会超过一百二十斤。

瘦,也就显得高些。

再加上他的身材比例比较好,腰线比较高,颇有种脖子以下全是腿的感觉。

钱维均的气质偏冷,与身材一样,都像极了翠竹。

苏鹤延收敛思绪,穿过廊庑,来到了花厅。

听到脚步声,钱维均就站了起来。

他低头、躬身,并不敢像过去一样直视苏鹤延。

“参见太子妃!”

一双缀着硕大珍珠的鞋履,在粉紫色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苏鹤延缓步走到主位,端正坐下,然后才笑着说道:“表兄请起!”

“谢太子妃!”

钱维均却没有顺杆爬的叫苏鹤延表妹。

身份不同了,君臣有别,钱维均万不敢失礼。

“表兄,请坐!”

苏鹤延继续客气的说道。

“谢太子妃!”

钱维均也依然恪守规矩,谢了赐座,这才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

“我离京这些日子,表兄一切可还顺利?”

苏鹤延虽不喜欢客套的寒暄,却还是稍稍进行了铺垫:

“前几日,我收到颜祭酒的信,在信中,颜祭酒对表兄赞不绝口,直说表兄文采斐然,勤勉刻苦,入国子监后,表现极好,与同窗也相处融洽!”

她口中的颜祭酒便是郑无忌的舅兄,国子监祭酒兼京城有名的大儒颜文贺。

据说颜家是那位圣人门徒的后人,可惜没有明确的族谱,只能成为“传说”。

颜家虽然没有牛逼的祖宗,却依然诗书传家。

在大虞朝,算得上清贵门第,世代簪缨。

颜文贺便是颜家如今的领军人物,官职不高,却十分清贵。

还有他大儒的身份,亦是天下闻名。

钱维均一介盐商之子,若非苏鹤延举荐,他连颜家的门槛都摸不到。

如今,却能够拜入颜师门下,成为大儒弟子。

即便不参加科举,他亦能仕途顺遂。

更不用说,他那关系有点儿绕的表妹,还成了太子妃。

前几日,圣驾还未回京,册封太子的圣旨一经在京城传达,钱维均一个便宜表兄,就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热情”!

幸而他拎得清,知道自己只是表兄,连正经外戚都算不上。

在国子监,在颜文贺面前,他都始终保持着原有的淡然与谦卑。

颜文贺写信给苏鹤延,就是因为看到了钱维均“荣辱不惊”的良好品性,这才一时忍不住,想要感谢苏鹤延给他送来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当然,苏鹤延也知道,颜文贺此举,亦有借用此时与她这个太子妃拉近关系的目的。

不要觉得清贵就是孤高自傲、目下无尘。

一个家族,能够富贵上百年,族中子弟每一代都有数人入朝为官,他们家的家训就不可能刻板腐朽,即便做不到趋炎附势,也会“和光同尘”!

颜文贺也不算强行攀附,更像是带着亲戚间情分的“来往”。

不献媚,可也不会为了骨气而骨气。

苏鹤延也正是了解颜家的家风,这才与颜家兄妹有接触。

否则,即便是亲戚,若颜家古板得宛如满清遗老,她也会避而远之。

“先生谬赞了!”

听苏鹤延提及颜文贺,尊师重道的钱维均立刻站了起来,他躬身,谦逊的说道:“先生宽厚,愿意包容我诸多不足,并悉心教导,我感激不尽!”

“我能有如此良师,是托了太子妃的福,我亦无比感念!”

听钱维均的话音儿,苏鹤延便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果然,钱维均话音一顿,左右环顾,一副想要与苏鹤延单独谈一谈的模样。

苏鹤延看向丹参:花厅周围有“耳朵”吗?

丹参微微摇头。

苏鹤延见状,这才点点头,冲着青黛使了个眼色。

青黛会意,带着一众奴婢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下了苏鹤延、钱维均,以及丹参。

上次“密谈”的时候,钱维均就看到丹参一直守在近侧,他便知道,这位定是太子妃的心腹。

今日还是如此,钱维均便有些习惯。

他忽的深深一揖,“太子妃,我有罪!”

苏鹤延挑眉,哦豁,这是要先抑后扬?

所谓“罪”,应该是“功”!

“表兄说笑了,你好好在国子监读书,怎的就有罪了?”

苏鹤延隐约有了猜测。

莫非,前几日,汤泉宫忽然冒出来的有关圣上乃旷世明君、绝世好爹的流言,出自这位钱家表兄之手?

但,钱维均人在京城啊。

还是说,他进京不足三个月,就已经勾织了一定的人脉网络。

就算只是三房的下人,钱维均一个表少爷,却能让他们听话,也能够证明钱维均的能力以及钞能力!

有手腕,又有钱,作为清贵的读书人,他还不忌讳用这些,确实是可用之才啊。

心下了然,苏鹤延却还是做出惊讶的样子:“表兄,你做了什么?如果方便的话,可直言。”

钱维均并没有把苏鹤延的“惊诧”当真,他这位太子妃表妹,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看似病弱,生性惫懒,实则能力出众,胸中有沟壑。

只看她不用太子名帖,只靠自己的关系,就能让京中有名的颜先生帮忙,就足以证明。

钱维均猜测,太子妃可能已经猜出他做的那些事了。

现在问,不过是明知故问。

“回太子妃,七日前,予听闻圣上册封太子的喜讯,为太子、太子妃欢喜、庆贺之余,便也想为贵人们做些事!”

钱维均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圣上乃旷世明君,不管是册封五皇子为福王,亦或是册封太子,既是为了朝堂稳固,又顾全了父子情份。”

“圣上的种种良苦用心,寻常百姓却未必能够领会,予便想为圣上分忧……”

钱维均说了实话,可还是尽量修饰,并未直白地说出他的真实目的。

苏鹤延勾了勾唇角:“原来,在汤泉宫传得纷纷扬扬的言论,竟是表兄的手笔?你这般盛赞陛下,是功啊,所谓‘罪’,又是从何而来?”

苏鹤延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似乎在玩笑,又似是在戏谑。

钱维均装着没有听出来,他忽的抬起头,不顾规矩的直视苏鹤延的眼睛。

“太子妃,您也觉得这是‘功’?是好事?”

苏鹤延眸光闪烁,她敢打赌,钱维均所说的“好事”,绝不是流言本身。

而是——

果然,就听钱维均一脸冷肃,压低了声音:“圣上是慈父,可也是君!”

自古以来,皇帝与太子的关系就最为复杂、微妙。

他们是父子,亦是君臣。

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却又是最直接的竞争者。

钱维均压着嗓门,用近乎轻微的声音说道:“圣上惯用制衡之道,过去他用赵家制衡郑家,用赵王世子制衡将门、制衡五皇子……如今,世子晋升为太子,便是需要被制衡的人!”

“钱维均,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鹤延笑容淡去,表情冷然,低声训斥着。

“太子妃,我已投入你的门下,只是要为太子妃效犬马之劳!”

就算妄议皇家事,犯了大不敬,但他还是要如实说。

因为他不是皇家的臣子,而是苏鹤延的门人。

他要做的,就是为苏鹤延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苏鹤延定定地看着钱维均,全然没了往日的亲切、温和。

她仿佛一个上位者,审视着某个不安分的人。

钱维均迎着苏鹤延的目光,坦然、镇定,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丝毫闪躲。

他真心为苏鹤延筹谋,就算赌错了,被苏鹤延拿去圣上面前邀功,他也不惧不悔。

“表哥说笑了,都是自家人,何来什么犬马?”

片刻后,苏鹤延笑了,昳丽的芙蓉面宛若繁花盛开,美得惊心动魄。

钱维均都有瞬间的慌神儿,他赶忙用力掐着掌心,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听清了苏鹤延的话。

“自家人”三个字,表明苏鹤延虽然没有彻底信他,却接受了他送上的“投名状”。

炮制并散播小小的一个流言,或许没有什么大的作用,却可以制造舆论,将圣上捧上神坛。

只要圣上习惯了自己明君、慈父的人设,就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

日后他行事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收敛。

就算不能改头换面,只要稍稍拘束些,太子、太子妃就能过得没有那么辛苦。

将来就算出了祸事,圣上人设崩塌,也是他的错,与太子、太子妃有何相干?

还、不够!

钱维均知道,苏鹤延只是接受了流言的事儿,对于他这个门人,却还没有完全信任。

或许,“投名状”还不够!

来之前,钱维均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自己最大的底牌展示给太子妃。

但,此刻,看到如此谨慎的苏鹤延,钱维均便知道,自己这位便宜表妹,不是轻易能够被打动的人。

要么,底牌够大;

要么,长时间的表现。

“长时间?要多久?几年?十几年?”

钱维均等不起,他必须尽快得到信任,继而得到想要的权柄。

否则,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将彻底失去价值。

他不想白费心血,便只能冒险。

“赌了!大不了就去死,反正我已经入了死局,死,只是早晚的事儿!”

“表妹当我是自己人?”

拿定主意,钱维均便换了副模样。

不再恭敬的以门人自居,而是切换到“表亲”模式。

他轻轻一笑,素来清冷的面容上,竟展现出令人心动的艳丽。

是的,艳丽。

苏鹤延愣了一下,她忽然发现,钱维均如果不是过于消瘦的话,他的五官很明艳。

但凡没有瘦到两颊凹陷,但凡有一点儿肉肉,他就会非常的美。

是、一种偏向女性的美。

男生女相?

美到了雌雄莫辨?

苏鹤延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

“是啊,你我表亲,本就是亲戚,怎么不算是一家人!”

苏鹤延压下那股怪异,继续与钱维均寒暄。

她要看看,钱维均到底要做什么。

“咳咳!”

钱维均忽然用手掩在嘴边,轻咳了几声。

然后,他便有些抱歉地说道:“暑气难耐,我竟有些热伤风,听闻表妹医术精湛,不知可否劳烦表妹为我把脉?”

这话说得……丹参瞪大眼睛,狠狠瞪向钱维均。

不是,你是谁啊,你怎么有脸指使太子妃?

还有,就算是表兄表妹,可也男女有别。

太子不会多想,可外人的唾沫却能淹死人。

你一个外男,还想让太子妃给你把脉,你、你怎么不上天?

丹参的怒视几乎要化作实质,铺天盖地的朝着钱维均而去。

钱维均却不为所动,依然笑着看向苏鹤延。

苏鹤延微微蹙眉。

钱维均这话已经不是冒昧,而是失仪。

跟方才那个规矩、恭谨的人,仿佛判若两人。

忽的,刚才那个有些荒诞的猜测再次涌上心头,苏鹤延竟真的站了起来。

她几步来到钱维均近前,“表兄,请伸手!”

钱维均竟真的伸出了右手。

苏鹤延探出两根手指,放在了他的手腕内侧。

然后,苏鹤延瞪大眼睛:啊这!

她居然猜对了!

钱维均还真、真……苏鹤延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儿,最后只能幽幽地说了句:

“表兄,厉害啊!”

牛啊,古代果然牛人辈出,她一个胎穿的,都做不到这般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