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癞蛤蟆,一会儿屎壳郎。
先前憋笑的孩子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连平日里呆呆傻傻的刘平安,也跟着咧开嘴,咯咯地笑出了声。
李兆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简直要被气疯了,他攥紧拳头,在原地蹦跳着崩溃大喊:“你不许再说了!”
程穗宁偏不依他,反倒往前凑了凑,语气贱嗖嗖的。
“我就说,我就说,你能把我怎么样?说你两句你就扛不住了,小老弟,你这心态还得再练啊。”
“啊啊啊——”李兆兴站在原地无能狂怒,扯着嗓子放声大叫,那声音拉得又尖又利,跟破锣似的刺耳朵。
程穗宁嫌吵地捂了捂耳朵,皱着眉道:“瞎嚷嚷什么?吵死人了。”
嘴头上讨不到半点便宜,李兆兴彻底气急败坏,俯身就抓起地上的小石子,攥在手里,一个接一个地朝程穗宁砸过去。
一边砸还一边吼:“我砸死你!我砸死你这个坏女人!”
小石子密密麻麻扑面而来,可程穗宁半点不慌。
脚步微微错动,身形灵活得很,看着石子过来,抬脚就跟踢毽子似的,脚尖轻巧一挑,来一个踢一个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一旁的孩子们早看呆了,个个张大嘴巴,小脸上满是惊愕,半晌才有人率先惊呼出声。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拍起了手,噼里啪啦的掌声跟着响起来,还有孩子扯着嗓子喊:“姐姐好厉害!太厉害了!”
那些原本朝着程穗宁飞过去的小石子,便这般被挨个踢回,调转方向,直直朝李兆兴飞了回去。
李兆兴哪有这反应速度,慌手慌脚地躲了两下,还是被飞回来的小石子砸了个正着。
胳膊、腿上挨了好几下,连额头都被砸中一下,瞬间红了一小块。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犟着不肯服软,又伸手去抓地上的石子,只是气得手都在抖,抓了半天也只攥住几颗碎小的泥块。
程穗宁见状笑得更大声了,眉眼弯着,语气里满是戏谑:“就这?你也太菜了吧?”
李兆兴看着笑得开怀的程穗宁,胸口堵着一股气,憋屈得要命。
偏生眼角余光瞥见原先跟着自己起哄的小跟班们,此刻竟全都围着程穗宁拍手叫好,嘴里还不停夸着她厉害。
李兆兴咬着牙,转头怒斥那些孩子:“你们都愣着干嘛!快点捡石头,跟我一块打她呀!”
可那些孩子早见识了程穗宁的厉害,方才那踢石子的利落身手还印在脑子里,哪里还会傻到为了替李兆兴出头去得罪她。
一个个头摇得像拨浪鼓,往后缩着身子,小声嘟囔:“我不敢,我不敢。”
眼瞅着李兆兴已然败下阵来,程穗宁却觉得还不够解气。
都说杀人诛心,她偏要让这恃强凌弱的小子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才能让他稍稍体会到,方才刘平安被围堵欺负时的绝望。
她抬眼扫过一旁怯怯的孩子们,扬声开口:“谁想学我刚才那手踢石子的招式?想学的,都到我这边来。”
这话一出,孩子们瞬间来了兴致,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要教我们武功吗?”
“我要学!我也要学厉害的!”
“我先来!”
一群孩子一边叫嚷着,一边一窝蜂地朝程穗宁身边涌去。
不过片刻,李兆兴身旁就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与程穗宁那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刘平安依旧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着众人都往程穗宁那边走,便也慢吞吞地挪着脚步,跟在了最后面。
李兆兴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大惊失色,冲着那些孩子的背影吼道。
“你们怎么回事啊!明明我们才是朋友,明明我们一直一块玩的!你们怎么能站到她那边去?!”
他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往日里的蛮横跋扈,此刻竟半点不剩,只剩被同伴抛弃的无措。
站在程穗宁身后的一个孩子,从人群里探出小脑袋,一脸认真地说:“这个姐姐会武功,你又不会,我们要学厉害的武功,当然不跟你玩了!”
其他孩子立马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就是就是!你还那么坏,专门欺负刘平安,我们才不要跟坏孩子玩呢!”
“我爹爹说过,会武功的都是大侠,行走江湖,惩恶扬善,专打坏人的!”
“李兆兴是坏人,是坏孩子!这个姐姐是大侠,是好人!”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话极有道理,纷纷点头称是。
程穗宁站在原地,挑眉看向李兆兴。
瞧瞧,她还一句话没说,这群孩子就已然彻底倒戈,半点不念往日的玩伴情分。
李兆兴哪里受得了这个,往日里众星捧月的他,如今竟成了众矢之的,满心的不服与委屈攒在一起,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们凭什么说我坏?刚刚你们不也跟着喊,让刘平安学狗叫吗?你们也笑的那么开心,怎么就变成我一个人的错了!”
这话一出,方才义正辞严的孩子们顿时蔫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
“那、那都是你先提议的,是你的坏主意,我们只是跟着凑热闹而已!”
“就是!都是你带头的,跟我们没关系!”
其他孩子也连忙附和,生怕被扯上关系。
程穗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暗自感叹,荀子说性本恶,果然不假。
眼前这些孩子,他们会因为李兆兴的强势便跟风附和,也会因为程穗宁的厉害便立刻倒戈。
他们的立场随实力摇摆,他们的善恶凭喜好定义,这份未经雕琢的本性,正是人性本恶最直白的体现。
成年人的恶,尚且会披着利益、算计的外衣,有所忌惮,有所保留。
可孩童的恶,是纯粹的、无意识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话会给人带来怎样的伤害,也不懂自己的行为会让对方陷入怎样的绝望,只凭着一时的兴致,便将一份恶意狠狠砸向弱者。
而教化的意义,大抵便是用礼义道德约束这份天生的恶。
让他们知对错、明是非,能共情,从而引向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