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说，“但正因为快死了，才不能让他带着罪孽走。”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形成无数支光箭。
“林安溪，让开。”
林安溪挡在容寂面前。
“不！”
沈看着她，目光里有痛苦，有不舍，也有决绝。
“林安溪，这是他的命。”
林安溪的眼泪流下来。
“不……”
她转身，抱住容寂。
容寂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她背上。
“林安溪……”他的声音很轻，“让开吧。”
林安溪摇头。
“我不。”
容寂笑了。
笑容很温柔。
“够了。”他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的手轻轻推她。
林安溪被推得踉跄了几步。
她转过身，看见容寂站在她刚才的位置，正对着沈。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但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清明。
“沈。”他开口，“动手吧。”
沈看着他。
“你确定？”
容寂点头。
“我确定。我不想……带着她的记忆，变成怪物。”
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箭对准容寂。
林安溪冲过去。
“不要——”
但来不及了。
光箭射出。
无数支箭，同时刺穿容寂的身体。
容寂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些光箭。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安溪。
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林安溪……谢谢你……”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
林安溪冲过去，想抓住他。
但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抓住。
“容寂——！”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下那双紫色的眼睛，还在看着她。
“下辈子……我一定……先遇见你……”
眼睛也消散了。
化作金色的光点，飘向天空。
林安溪跪在地上，看着那些光点逐渐远去，消失在晨曦中。
她的眼泪流下来。
流了满脸。
流了一地。
沈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他伸出手，想扶她。
林安溪打开他的手。
“别碰我。”
沈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林安溪……”
“他死了。”林安溪的声音很冷，“你杀了他。”
沈沉默了几秒。
“是他让我杀的。”
“那又怎样？”林安溪抬起头，看着他，“你就真的动手？”
沈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安溪站起来。
她看着沈，看着他那张和沈凉竹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沈。”她说，“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她转身离开。
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杀了容寂。
他闭上眼睛。
“林安溪……”他轻声说，“对不起。”
林安溪在花园里坐了一整天。
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月升。
她就那样坐着，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飘过的云，看着那些逐渐亮起的星星。
容寂说，下辈子一定先遇见她。
下辈子……
会有下辈子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辈子，她失去了他。
夜深了。
脚步声响起。
沈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很亮，很冷。
很久很久之后，林安溪开口。
“沈。”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沈转头看她。
林安溪也转头看他。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会。”他说，“只要你需要。”
林安溪点头。
“那就好。”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空。
沈也看着天空。
两人就这样坐着，坐了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花园时，林安溪站起来。
“走吧。”她说，“该工作了。”
沈看着她。
“你……没事了？”
林安溪摇头。
“没事。”她说，“只是……少了一个人。”
她往前走。
沈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走回圣殿。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但林安溪的心，很冷。
她知道，她会活下去。
但她也会永远记得，那个紫色眼睛的男人，那个说“我会等你”的人，那个最后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在她面前的人。
容寂化作光点消散后的第三天，林安溪回到了炼金室。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几个正在工作的炼金师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默。
林安溪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开始整理工具。
动作机械而熟练，像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研磨、称量、混合、加热——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林炼金师。”一个年轻的学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清单，“这是今天需要配制的药剂，首席说让您过目。”
林安溪接过，扫了一眼。
“可以。”她把清单还回去，“按这个配。”
学徒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安溪已经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学徒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整整一天，林安溪没有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她只是工作，工作，再工作。
中午休息时，其他炼金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东西，吃完继续工作。
傍晚下班时，她收拾好东西，离开炼金室。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沈。
他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金色的翅膀半阖着。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下班了？”
林安溪点头。
“嗯。”
沈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一起走？”
林安溪沉默了几秒。
“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花园，走向林安溪的住处。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