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一千多年。
是圣殿历史上最年轻的圣子，二十五岁就继承了圣位。
在位期间，他平定过三次叛乱，抵御过两次天魔入侵，主持过无数次神圣仪式。
他的名字被刻在圣殿的功勋碑上，被无数信徒传颂。
但他很孤独。
天使族寿命太长，长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他曾经有过朋友，有过恋人，有过弟子，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人。
所以他选择躲在圣殿深处，不见任何人。
直到林安溪来。
“你的心很安静。”他经常这么说，“像一潭不会被风吹皱的水。”
林安溪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那么安静。
但她知道，和沈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很平静。
没有仇恨，没有焦虑，没有对过去的执念和对未来的担忧。
只是……存在。
这感觉很奇怪，但很舒服。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林安溪照常去沈的住处。
推开门，她愣住了。
房间里不止沈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穿着炼金师的制服，白金色斗篷，蒙眼罩，羽毛翅膀。
但那个身形，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禾铃。
禾铃站在沈面前，正说着什么。
看见林安溪进来，她停下，转头看她。
沈也看向她。
“你来了。”他说。
林安溪点头，走进房间。
禾铃的目光在她和沈之间扫了一圈，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说，“难怪林炼金师每天神神秘秘的。”
林安溪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你怎么在这里？”
“首席派我来送材料。”禾铃说，“没想到会碰见圣子殿下，更没想到会碰见你。”
她眨眨眼。
“林炼金师，你和圣子殿下……”
“工作关系。”林安溪打断她。
禾铃笑了。
“工作关系……嗯，我懂。”
她那句“我懂”说得意味深长。
林安溪懒得解释。
沈看了禾铃一眼，又看向林安溪。
“你们认识？”
“同事。”林安溪说。
禾铃补充:“也是朋友。”
沈点头，没再问。
禾铃又待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临走时，她拍了拍林安溪的肩膀。
“林炼金师，加油。”
林安溪皱眉。
“加什么油？”
禾铃笑了笑，没回答，推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林安溪和沈。
沈看着她。
“她喜欢你。”
林安溪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炼金师。”沈说，“她对你……有兴趣。”
林安溪摇头。
“你想多了。”
沈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林安溪，你知道吗，你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防备。”
林安溪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
沈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在我这里，不用防备。”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林安溪没有躲。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认真的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沈。”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安心的人。”
林安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落在她肩上。
“林安溪，留下来。”
林安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已经留下来了。”
“不只是留在圣殿。”沈说，“是留在我身边。”
林安溪沉默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沈凉竹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认真的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容寂。
那个紫色眼睛的龙族皇子，那个说“我会等你”的人。
她想起江屿深。
那个红眼睛的血族王，那个说“我等不到你，就去找你”的人。
她想起沈凉竹。
那个清冷的男人，那个说“这里有足够的燃料，够烧一辈子”的人。
眼前的这个人，有沈凉竹的脸，有沈凉竹的记忆，但不是沈凉竹。
但他也是沈。
一个孤独了千年的圣子，一个渴望陪伴的人。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
沈点头。
“好。我等。”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安溪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沈。”
“嗯？”
“明天我还会来。”
沈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
回到住处，林安溪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的话一直在回响。
“留在我身边。”
容寂的脸一直在浮现。
“我会等你。”
江屿深的声音一直在耳边。
“我等不到你，就去找你。”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太乱了。
她需要时间。
需要想清楚。
但时间不等人。
第二天，又出事了。
那天下午，林安溪正在炼金室工作，门被推开。
一个天使走进来。
“林安溪炼金师，圣子殿下请您立刻过去。”
林安溪放下手中的工具，跟着天使离开。
走进沈的住处，她愣住了。
沈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金色的翅膀半阖着，但羽毛微微竖起——那是紧张或愤怒的表现。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美的女人。
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眼睛是浅金色的，背后有四对翅膀——那是高阶天使的标志。
她穿着华丽的白袍，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晕。
看见林安溪进来，她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
“这就是那个炼金师？”她问，声音很冷。
沈转过身。
“是。”
银发天使走向林安溪，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的金色光芒。
“人类？”她皱眉，“不……不是人类。半精灵？不对，是纯血精灵。”
她的目光在林安溪身上扫过，像在评估什么。
“有意思。”她说，“圣子殿下，这就是你最近天天见的那个炼金师？”
沈没有回答。
银发天使笑了笑，笑容很冷。
“林安溪是吧？”她说，“我叫米迦拉，圣殿大天使长。”
林安溪看着她，没有说话。
米迦拉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圣子殿下是什么身份吗？”
“知道。”
“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