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泱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正要关闭数据,她猛地回过神。
不对,哪里不对劲!
她又仔仔细细看了每一项属性数据。
要是没记错的话,原先的【势力】是未知,现在变成了天龠郡。这点变化没什么好说的,她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天龠郡郡守,郡内反抗她的势力就在不久前被一锅端了。
怪的是其他项!
【天赋】居然是挥金如土?仅仅四个字就让张泱对自己目前的财力有了深刻认知。
【忠诚】原先还有三个点,现在负三了。
【道德】与【智谋】分别增加了十个点。
张泱对其他不感兴趣,唯独【智谋】的增加让她瞧了就神清气爽。瞧瞧,这就是她的实力!作为唯一觉醒自我意识的传奇Npc,她仅仅用了半年多功夫就涨了十点智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一年能涨二十点,不用五年就能变成【智谋】一百,反超樊游跟元獬!
这认知让张泱情绪亢奋昂扬。
她决定以后少骂游戏策划一句。
原来不是她属性不行,而是家园支线游戏故意给玩家这么低的初始数值。想想也理解,初始值不低些,怎么获得升级的成就感?
“叔偃也觉得我聪明了不少?”
不愧是93点智谋,这洞察力就是厉害。
樊游:“……”
不,所谓开悟或许是他错觉吧。
主君一直都是聪明一阵蠢一阵的。
他没说心里话,张泱已经开始研究自己开悟涨智谋的根源。她思来想去,自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或许跟有毒菌汤、檀香混毒、上品解毒丹、医师那一碗解毒汤有关系?
亦或者,是这几项综合作用的成果?
张泱摩挲下巴,若有所思。
樊游:“……”
他心里有种不祥预感。
这种预感很快就被证实了。
张泱让人去地牢盘问那帮人还有没有那种剧毒,给她下毒的时候用了多少剂量,还问都贯家中有无见手青存货,又是搜集檀香,又是找医师给自己再配一碗相同解毒汤。
吓得医师还以为她体内余毒未消。
急忙查看却发现她身强体健,并无不妥。
忙问缘故,张泱说此法能开悟。
“……你不知道,我最难受的时候感觉自己脑袋里面很疼很疼,好像有人拿冰镐往外凿我天灵盖。疼是很疼,但疼过后神清气爽!”
医师嘴角动了动,一脸的一言难尽:“……大病初愈脱去沉疴,都会神清气爽的。”
张泱道:“那不一样。”
医师断然拒绝张泱的提议。
上次能解毒也是有一定运气成分。
若府君再次中毒,本就变化万千的混毒发生不可控的变化,她的性命有可能交代在这上面。不管是作为医者还是其他,医师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府君拿她自己的身体冒险。
张泱:“你配不配药?”
难不成,解毒汤还需要做任务才能有?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第一碗解毒汤是任务中必给的任务道具,张泱还想要喝一碗就要走其他任务渠道。
医师咬牙:“恕卑吏无法从命!”
哪怕张泱是府君也不能强迫她!
意外的是张泱没有为难她。
“算了,你下去吧。”
心里想的却是——
肯定是任务还未触发、时机未至。
医师心中五味杂陈,背上药箱行礼告退,扭脸就去跟樊长史几个佐官告状。除了樊游,其他人面面相觑:“莫非是余毒未消,主君依旧深陷幻觉,误将这毒物当好东西?”
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了。
“学弟可是想到什么了?”
“请唤职称——”樊游下意识纠正,“主君怕是误会什么了,无妨,这件事情我处理!”
元獬:“还是我去吧,叔偃政务繁忙。”
樊游:“……”
他眼神幽幽盯着元獬:“你能不能别用你那个破列星降戾,偷听我体内的欲色鬼!”
欲色鬼啊欲色鬼,嘴巴怎么这么松!
元獬展颜一笑:“不是偷听。”
分明是光明正大地询问。
他还嫌樊游脸色太好,补充了一句:“叔偃还是好好跟欲色鬼沟通一下,它毕竟是从你灵魂深处酝酿的鬼物,与你也是同根同源。你让它不好过,它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
樊游冷笑:“让它过好,我焉有命在?”
元獬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倒不是说让你顺服欲色鬼,而是掌控它,哪怕那非常困难。你要是不这么做,不止我能轻易从欲色鬼口中知道你的底细,其他人也能的。”
偏偏樊游还是主君的元从兼谋主。
樊游不克服这点,他现在待在这位置没什么问题——天龠郡就是乡下,天龠郡守就是乡下郡守,盯上她的敌人也不会多厉害,樊游碰见克星的概率也小——但要是哪天龙投大海,虎奔高山,主君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樊游也会碰见更多堪称天纵奇才的对手。
届时——
他的弱点就是主君的致命伤。
樊游便只能退位让贤了。
虽说元獬不介意取代他的一切,可要是这么轻轻松松就赢了樊游,他也觉得无趣。
“你要是不会,我教你。”
元獬不敢说自己列星降戾是世间重数最多的,但绝对排得上号。旁人对付鬼物的经验未必有他多,知道的秘辛也未必有他全面。
樊游狠狠瞪了他一眼。
元獬笑靥如花。
“有你求我的一天。”
总之,这件差事还是落到元獬的头上。
他如何劝说的,樊游不知道,只知道主君第二天就恢复正常作息,到处溜达,不是投喂小孩子,便是帮着民夫干各种重活,顺道去了一趟濮阳揆军营,带回来一堆鸡鸭。
这些鸡鸭继续交给张大咪。
张泱的恐吓过于吓虎,张大咪得了新的鸡鸭,除了吃饭睡觉给张泱当坐骑,其他时间都亦步亦趋跟着鸡鸭,生怕它们摔了碰了影响下蛋心情。旁人想靠近都会被它龇牙。
“那个便秘哥去哪里了?”
张泱第三天才发现秦凰派来接任天龠郡守的青年不见了,莫非是趁乱逃之夭夭了?
都贯轻咳一声。
问道:“那是谁?”
谁家父母会给孩子取名为便秘?
就算不是这两个字而是同音也够缺心眼。
张泱道:“秦凰派来的。”
为何唤对方便秘哥?
自然是因为对方长期便秘,还是张泱那一脚给对方腹中粪便踢出来了。只是这种强行催便的方式有些粗暴,便秘哥肛裂了,不得不卧床。这位仁兄就没少咒骂问候张泱。
都贯:“……他已经死了。”
张泱:“死了?”
都贯:“此次兵变也有他暗中参与,他被扣押这段时间,秦凰都未派人追究,可见他的价值也就这样。府君尽数收拢天龠权柄,未来还能通过东藩山脉与山中诸郡合作,根基虽不及秦凰夯实,但秦凰想要将府君连根拔除也不容易。既如此,便除了这颗毒瘤。”
张泱道:“哦,那杀了就杀了。”
一个没啥戏份的Npc杀青了多正常。
张泱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连着两天都将注意力放在惟寅县灾后重建上面。直到叛贼家眷及其家财全部押送入城中,她才抽出功夫搭理。别说,各家规模都不小。
呈递上来的名单看得她咋舌。
“这人怎么这么能生?”
被抓的这群主谋,有男有女。
其中男性主谋的直系子嗣能排到十几号开外,要知道他们儿女齿序分开排的,也就是说膝下子女动辄十几二十几个?天老爷,这些Npc是不是太能生了点?再看女性主谋也不遑多让,不仅她们自己会生也会让同辈姊妹兄弟生,生下的孩子都放一起排齿序。
总之——
每家每户都有规模不小的人口。
真是热闹的一大家子。
张泱感慨了一句,又扫了几眼各家搜上来的账本。这些账本记录着各家中馈开支,囊括家中众人每月月钱、奴仆月俸、人情往来……就在她以为这些开支真大的时候,她又看到一些特殊记录。例如买古董文玩,例如包养头牌倌郎娼女,例如采买房中婢妾。
这些开支都是用千两做单位。
张泱不可置信又复看一遍。
她压抑着火气,又看了其他田宅商铺的账本。正看得入神,卫卒合力抬上来十几只大箱子,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身契田契宅契……大多身契还都是他们名下佃户签的。
其中最多的还是各种借条。
张泱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掌印指印,以及高到离谱的砍头利息,火气彻底压不住。
她单手将竹片借条震碎成了齑粉。
“……怎么还有?”
看着又往里面搬的箱子,张泱怔了一下。
不知何故,都贯脸色颇为难看。
张泱敏锐捕捉到什么。
“里面装着什么?”
打开木箱,其中一口装着光泽莹润的骨头,每块骨头大小有所区别,但从形状来看都是一个部位取下来的。张泱捡起一块,脸色愈发阴沉,连在中庭的大咪也觉察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垫着脚赶走鸡鸭。
都贯:“是某一位的藏品。”
张泱看着系统日志跳出来的信息。
“……呵呵,居然是人骨。”
也不知这些人骨取自死人还是活人。
都贯:“这些都是准备送出去的礼品。”
张泱:“礼品?送谁?”
都贯道:“是赵侪帐下将领绪阳。”
张泱莫名觉得赵侪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
怎么会不耳熟呢?
赵侪便是张泱名义上的“主君”啊。
张泱抢的天龠郡任书就是军阀赵侪写的,还一连干掉对方派出来的两个天龠郡守,两个都栽赃嫁祸给东藩贼。张泱压下奔涌的怒火:“原来是赵侪的人,怎会收这种礼?”
用人骨当礼物,送的人是变态,收的人更是变态中的变态。张泱对赵侪势力本就没有好感,这下子更加厌恶。都贯多少知道张泱背后根本没叛军势力撑腰,神色无意外。
她道:“绪阳是出了名的爱吃人。”
张泱:“???”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跟着,都贯又说了一个让张泱无法接受的真相:“不止是绪阳,他的主君赵侪也非常喜欢这一口。不,应该说各路军阀大多都有这些以人为粮的癖好,那个绪阳还是赵侪的小舅子,坊间有关他的传闻大多凶残暴戾。绪阳最喜人耳下酒,还是生食。买了菜人回来,仅是稍作清洗,他便将人抓来捆缚住,用嘴生咬人耳,一口咬下再咀嚼,他喝一顿酒便要吃一盘人耳,约莫七八人的量……赵侪最喜人腿,特别是来自童男女的人腿……”
“元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到张泱失神反问,都贯反而怔愣。
主君居然连这些都不知道?
“军阀所过之处,多有菜人市集汇聚,这种事情早已屡见不鲜……否则的话……”都贯将未尽之语咽了回去,因为她没说完的是——否则的话,天龠旧郡府怎会如此惧怕?
惟寅县的徐谨又怎会如此忌惮?
张泱当时亮出的任书落款可是赵侪!
当然——
赵侪也不是军阀势力中最好这一口的。
只能说他的凶名排得上号,势力大本营距离天龠还比较近,大家伙儿自然要担心。
张泱:“……”
她张了张口,不知何故觉得双耳有一瞬失聪,听不到心脏声之外的任何周遭动静。
“多久了?”
“府君何意?”
“我问,这种风气多久了?”
都贯叹气:“自然是年年都有,不是哪一年突然有的,只要世道活不下去,自然会有人相食。但硬要说这些军阀何时如此凶残……”
大概是近三百年吧。
同类相食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但乱世会让人变成怪物。
只要不将这些菜人当做人,菜人也可以是一道菜。谁又会将食材当做同类看待呢?
都贯又道:“此举俨然是一种风气了。”
莫说这些时不时缺粮还精神压力极大的军阀势力了,即便是王庭勋贵也有爱好者。
都贯:“想当年,曾有王公贵族办宴。”
“然后呢?”
“席中无菜人,会视为对宾客懈怠失礼。”都贯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幽幽道出一桩让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勋贵奢靡攀比,耗费重金蓄家妓家倌当做菜人,招待宾客。”
这些倌娼可都是从民间高价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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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秒吸鼻子……不是流鼻水就是堵鼻子……一周真的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