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与赵永刚离开将军府不过一个时辰,晴雯在暖阁中陪着两个孩子,心思却已全然飞到了那遥远的海外商路上。
她反复看着探春的信和那份订单清单,一个更为大胆和完整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清晰。
她立刻对侍剑吩咐道:“快,去追上韩掌柜,请他务必再回转一趟,有要紧事需即刻商议。”
侍剑领命而去。
不过两刻钟,韩铮便又匆匆折返,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对东家决策的绝对服从。
他回到小花厅时,见晴雯已等在那里,面前摊开了一张简陋的舆图,上面粗略勾勒着京城至广州的水陆路线。
“东家,可是订单有何不妥?”韩铮躬身问道。
晴雯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炯炯,开门见山:“韩掌柜,订单并无不妥,我只是想到了更远一步。此次货物运抵海外,由三姑娘销售出去,必定能获厚利。但这笔钱,难道就让它留在海外,或者仅仅是通过钱庄汇回吗?”
韩铮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东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让船空着回来!”晴雯的手指在舆图上广州的位置重重一点,“我们不仅要送去我们的丝绸瓷器,还要带回来海外或沿途的珍奇物产!这次是个绝佳的机会。你立刻在总号,以及京城各分号、甚至江南分号那边,紧急挑选三五个机灵能干、口齿清晰、身体强健、最重要的是绝对忠心的伙计或初级管事。让他们跟随此次海外订单一同出发!”
她语速加快,思路清晰:“他们的任务有几个:第一,跟随赵管事,亲眼见证货物在海外如何交接、销售,学习与番商打交道的门道;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货物售出后所得银钱,让他们与赵管事、三姑娘商议,看看能否在当地,或者是在返程途经的广州、泉州等大港,购买一些我们内陆紧俏、利润高的货物。例如海外的珍稀香料、宝石、象牙、犀角、药材,或是岭南特有的蔗糖、珍珠、珊瑚、南洋木材等等。具体采买何种,可请三姑娘和赵管事参谋,原则只有一条——利厚,好销!”
韩铮听得心潮澎湃,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完成订单,而是要将一次性的送货,变成一条初步的双向贸易通道!
他立刻领会了晴雯的深意,接口道:“东家高见!如此,这一趟船行的价值便能翻上数倍不止!而且,我们的人能亲身经历,日后便是我们自家懂海外贸易的根基!”
“正是此理!”
晴雯赞许地点头,“所以人选务必慎重,要挑那些有悟性、肯吃苦、有闯劲的年轻人。告诉他们,此行虽辛苦,甚至有一定风险,但亦是天大的机遇,表现优异者,回来必有重用!”
她顿了顿,继续完善计划:“至于运输,去时与雷校尉的护卫队以及原定商队同行,安全无虞。待到广州交货后,让赵管事协助,在广州港雇佣两艘可靠的大型海船,一艘装载我们售货所得银钱采购的返程货物,另一艘。。。或许也可租赁给其他有意开拓海外的商家,收取运费,或者看看我们挑选的那几个伙计,能否在广州也揽到些北上的货运生意,尽量将船载满。总之,原则是尽量不空船,将此次南下的效益最大化。”
韩铮一边凝神记忆,一边飞速在心中盘算着可行性与细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载而归的海船驶回广州,又仿佛看到了那几个被选中的年轻伙计,经历此番历练后脱胎换骨的模样。
“东家思虑之周详,韩某佩服!”他由衷地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不仅是完成了三姑娘的订单,更是借此机会,初步打通了采购、销售、运输的环节,为我们雯绣坊未来的海外商贸,实实在在地踏出了第一步!挑选人手之事,我回去便立刻去办,必选出最合适的人选。与赵管事、雷校尉的对接,以及广州雇船等事宜,我也会一并协调安排。”
“好!此事宜急不宜缓,务必在货物备齐前,将所有随行人员确定下来,并进行必要的交代和准备。”
晴雯最后叮嘱道,眼中闪烁着创业者特有的锐利光芒,“告诉他子们,放开手脚,胆大心细,我和雯绣坊,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韩铮肃然起身,深深一揖:“东家放心,韩某必不辱命!”
看着韩铮再次匆匆离去、充满干劲的背影,晴雯轻轻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
窗外春光明媚,庭院中海棠纷飞。
她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微笑。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等待订单,而是主动的出击与布局。
送去的是精美的货物,带回的将是滚滚的财源与宝贵的人才经验。
那条在舆图上蜿蜒南下的红线,此刻在她眼中,已不再是简单的运输路线,而是一条即将被黄金与机遇填满的璀璨商道。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她这将军府的小花厅中,由她亲手擘画,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