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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我在红楼当CEO > 第191章 通灵蒙尘 死灰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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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借“冲撞丧仪”之名欲撵晴雯,却被凤姐拼死拦下的风波,虽被强行压在了东小院的门槛之内,但那惊心动魄的余震,却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知情者心中激荡起难以平息的涟漪。

而这涟漪,终究未能避开怡红院,未能避开那个一直被保护在锦绣丛中、却终究无法永远置身事外的贾宝玉。

消息是麝月红着眼圈,哽咽着告诉他的。

彼时,宝玉正对着一本《南华经》发呆,试图从那些“逍遥”、“齐物”的字句中,寻得一丝面对家族巨变与姐妹离散的慰藉。

然而,当他听到母亲竟用如此荒谬而狠厉的借口,要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虽性情刚烈却灵巧忠心的丫鬟撵出去,而凤姐姐更是为此与母亲公然冲突、几乎呕血时,他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认识自己的母亲。

“你。。。你说什么?太太她。。。她为何要如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与受伤,“晴雯她。。。她何时冲撞了贵妃姐姐的丧仪?我日日见她,她比谁都更谨言慎行!”

麝月泣不成声,只是摇头:“哪里是为什么冲撞。。。不过是。。。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二奶奶拼死才拦下,说如今丧事离不开人。。。”

宝玉怔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不是傻子,纵然不谙世事,此刻也隐约明白了那“由头”背后的真实意味。

那不仅仅是针对晴雯,更是针对凤姐姐,是针对所有。。。不符合母亲心中“规矩”的存在。

他想起了前几日赵姨娘哭闹时,母亲那冰冷厌烦的眼神;想起了袭人时常在他耳边念叨的“太太都是为了你好”、“要远离那些轻狂的人”;想起了母亲对黛玉若有若无的疏离,对宝钗毫不掩饰的偏爱。。。

往日里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是以“父母之命”、“规矩礼法”自我安慰的细微之处,此刻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一片刺目的光线下,重新拼凑起来,映照出一个他从未真正看清、或者说不敢去看清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的母亲,那个平日里吃斋念佛、看似宽厚端庄的贵妇,在关乎自身权威、家族利益(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她所认定的、以她和宝玉为核心的利益)时,可以如此毫不留情,如此。。。面目可憎。

一种巨大的、令人作呕的失望与悲凉,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那个充满着姐妹温情、诗酒风流的“桃花源”,其根基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其下掩藏的,竟是这般污浊的算计与倾轧。

他失魂落魄,不顾袭人的阻拦,径直冲出了怡红院,几乎是跑着来到了王夫人的院落。

他想要问个明白,想要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谎言,也好过这赤裸裸的、令人心寒的真相。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由玉钏儿伺候着用一盏燕窝。

见宝玉莽莽撞撞地闯进来,脸色苍白,神情激动,她微微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瓷盏,语气带着惯常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虚伪的慈爱:“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仔细着了风。”

宝玉站在当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母亲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刻板与算计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母亲!您。。。您为何要撵晴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王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厉色,但很快又被那层“慈母”的面具掩盖。

她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了那个丫头。宝玉,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些事了。元妃娘娘薨逝,这是天大的事情,府里上下谁不战战兢兢,恪守礼制?晴雯那丫头,素日里就张狂不懂礼,如今更是言行无状,冲撞了娘娘丧仪,此等不知尊卑的东西,岂能再留?撵她出去,已是看在老太太和你的面上,从轻发落了。”

“言行无状?她如何言行无状了?”宝玉激动地向前一步,声音拔高,“母亲!您告诉我,她究竟在何时、何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冲撞之事?可有凭证?若没有凭证,岂非是。。。是欲加之罪!”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王夫人被他这前所未有的顶撞激怒了,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碗乱响:“放肆!你这是在质问你的母亲吗?!我说她冲撞了,她就是冲撞了!这府里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我看你是被那些狐媚子勾了魂,连起码的孝道和规矩都忘了!”

“狐媚子。。。”宝玉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看着母亲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面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原来在母亲眼里,从小伺候我的丫头是狐媚子,林妹妹是狐媚子,但凡不与母亲同心、不顺母亲心意的,便都是狐媚子。。。母亲每日念佛,念的到底是什么?念的难道是这般。。。这般。。。”他终究没能将那个更刻薄的词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语,比说出口更让王夫人难堪。

“你。。。你这个孽障!”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宝玉,脸色铁青,“给我滚出去!滚回你的怡红院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再踏出院子一步!好好反省你的言行!”

宝玉没有再争辩,也没有跪下求饶。

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陌生的目光,深深地看了王夫人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孺慕,甚至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彻彻底底的、心如死灰般的平静与疏离。

他什么也没再说,默默地转过身,步履有些踉跄地,一步步走出了王夫人的院子。

身后,传来王夫人压抑着怒气的喘息和玉钏儿小心翼翼的劝慰声,但他仿佛都已听不见。

他没有回怡红院,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园中走着。

冬日的园子,万物凋零,荷枯藕败,落叶满地,一派萧瑟凄凉的景象,正如此刻他的内心。

他走到沁芳闸边,望着那冻结的、死气沉沉的溪水,昔日与姐妹们在此嬉笑、结社、赏花、联诗的欢乐场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琉璃,再也触摸不到丝毫温度。

他一直以为,家族的富贵是牢笼,仕途经济是枷锁,唯有这园子,这园中的姐妹,是他的净土,是他的灵魂栖息之地。

可如今,这净土从内部开始腐烂,姐妹风流云散,而那个他视为依靠的、代表着“规矩”与“权威”的母亲,亲手撕碎了最后一点温情的面纱,露出了其下冰冷残酷的本质。

原来,他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自欺欺人的幻梦里。

“宝玉。”

一个轻柔而带着担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黛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裹着厚厚的雪褂子,脸色苍白,眼含忧色地看着他。紫鹃远远地站在后面。

宝玉缓缓转过身,看着黛玉那清瘦的、带着病容却依旧灵秀的脸庞,心中那彻骨的寒意似乎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头哽咽,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幻灭。

“妹妹。。。”他的声音沙哑,“你说,这世间,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我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了。”

黛玉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如同死灰般的绝望,心中大恸。

她冰雪聪明,如何猜不到方才发生了何事。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宝玉冰凉的袖子,低声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你往日最厌这两句,如今。。。可是尝到其中滋味了?”

宝玉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黛玉微凉的手指,仿佛那是这冰冷绝望的世间,唯一一点真实的、微弱的暖意。

心中那座名为“家族”、名为“母亲”、名为“旧日理想”的殿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冰冷的废墟。

剩下的,只有弥漫的尘埃,与一片死寂的槁木之心。

那个只知吟风弄月、逃避现实的贾宝玉,已经死了。

而活下来的这个,必须要去面对一个他全然陌生、也全然不愿面对的,真实而残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