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腿软得像面条。
他满脸是汗,脑子却在飞快地转。
不能供出夏子霖!
夏家权势滔天,只要他扛下来,事后夏家一定会捞他!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声泪俱下地哭喊:
“大人明鉴!是学生一时糊涂,嫉妒孟青澜才学过人,所以……所以才动了歪心思!
此事全是学生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甘愿认罪一般。
孟青澜却冷冷一笑,打断了他的哭嚎。
“王宣,你确定要一个人扛?”
“污蔑春闱举子,按律不仅要重杖八十、流放三千里,还要赔偿考生误考罚金。
据我所知,王家早已破落,连一处像样的宅子都卖了。
这笔罚金,少说千两……你打算怎么赔?”
王宣脸色骤变。
“还不上钱,就只能变卖家产抵债。甚至家人也要被卖身为奴,你父母年迈,弟妹年幼……”孟青澜俯下身,目光与他平视,“你当真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吗?”
“我……我……”
旁边看热闹的士子们早就猜到了幕后主使,纷纷冷声嗤笑。
“哟,王兄可真讲义气,替人扛罪,还搭上全家老小的命!”
“可不是嘛,咱们可没这份胆量!”
这话一出,王宣浑身一抖。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到底还是在意家人的。
尤其是他的小妹妹,才十三岁,花一样的年纪,如果真的被卖了,一辈子都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嘶声大喊:“是他!是夏子霖指使我干的!银子是他给的!主意是他出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人群哗然。
夏子霖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跑什么?”顾正臣冷冷一喝,“来人,一并拿下!”
几个差役冲上去,将夏子霖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夏子霖拼命挣扎,高声嘶吼:“我父亲是兵部左侍郎!你们敢动我!”
顾正臣面不改色,冷冷道:“春闱重地,国之大典。就算你父亲亲自来了,本官也照拿不误!”
夏子霖被按得动弹不得,却仍死鸭子嘴硬:
“我只是来看热闹的!就凭王宣一面之词,有什么证据!我没碰过那考篮,你们凭什么抓我!”
孟青澜却忽然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夏子霖身上:
“夏公子,你说你是来看春闱盛况的……那我倒想问问,堂堂兵部左侍郎的嫡长子,若真是来观礼,为何不穿文士的常服,偏要套一身粗布短打?还压着斗笠?
你这是来看热闹,还是做贼心虚,怕人认出来?!”
“你!”夏子霖涨红了脸,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罢了!”顾正臣冷冷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将这两人收押,待本官严审!”
他转向孟青澜,神色稍缓:“吉时将至,你快进场吧。”
说罢又看向周文清:“本官公务繁忙,既然周大人也在,此案还请周大人帮把手,做个见证。”
周文清自然点头应允,走过来,低声叮嘱孟青澜:“你安心考试,外面的事,我来盯着。”
“是,多谢二位大人。”孟青澜点点头,背起考篮,大步走向贡院大门。
……
贡院之内,号舍林立。
窄小的考室仅容一人转身,木板为床,石板为桌,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孟青澜找到自己的考室,刚坐定,便听见隔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青澜兄!”
正是郑贤妃的弟弟,郑子衡,他是孟青澜的国子监同学,两人算是品性相投的好友。
他从隔板的缝隙里探出半张脸,一脸担忧:“方才外面好大动静,我听着像是你的名字,可出了什么事?”
孟青澜微微一笑:“无妨,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郑子衡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顿了顿,低声道:“别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正事。今日春闱,你我当全力以赴。”
孟青澜点头:“是,郑兄共勉之。”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坐回原位。
不多时,考卷发下。
孟青澜展开题卷,目光一凝。
策论题赫然写着——《论春汛治水之要》。
他怔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脑海中,江南决堤的滔天洪水仿佛又在眼前翻涌。
那一年,他在泥水里扛沙袋、救灾民……
这种题目,对那些只会读圣贤书的书生来说,或许要绞尽脑汁。
但对他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孟青澜提起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
贡院侧院,一间偏厅被临时改作公堂。
顾正臣端坐堂上,面沉如水。周文清坐于下首,负责陪审。
堂下,王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夏子霖被押在一旁,虽跪着,却仍梗着脖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他料定,官场流程繁琐,只要拖延时间,父亲一定能动用关系,保他无事!
可他低估了两件事。
一是顾正臣的铁面无私,二是周文清的雷厉风行。
周文清起身拱了拱手,呈上一纸供状:
“顾大人,根据王宣的供词。是他花钱请人仿写孟青澜笔迹。这仿书高手已经抓到,供认不讳。”
顾正臣翻看着证物,面沉如水。
周文清又道:“此外,本官已从钱庄调出了银票流水。
三日前,夏子霖曾取出一千两银票,银票是连号的,与这仿书高手身上搜出的赃银完全吻合。”
他将银票和账册一并呈上:
“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夏子霖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才半个时辰……他们怎么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