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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

越王妃手中的青瓷茶盏跌落在地,碎成数片。

她死死盯着那张图纸,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赵慎远……那可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李成君抿紧了嘴唇,小脸煞白,却倔强地点了点头。

“正因如此,父亲才会带我去江南游历。赵叔叔……对我也很和善。”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也没想到……那天会看见鬼。”

姜静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

半年了。

这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没吓傻,还能逻辑清楚地复述出来,也是很不容易。

“那个县令我也认识,他叫孟怀安,之前还送过我一只草编的蚂蚱。”

李成君的手指在发抖,但声音没有断:

“赵慎远掐他的时候,我就躲在柜子里。

孟叔叔没死透,等赵慎远出去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这张图纸塞进了柜缝。”

“我把图纸塞进了盒子里。刚跑出去躲起来,就看见赵慎远拿着两把斧子回来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清慧也顾不上吃糖了,小脸上满是紧张。

她跳下椅子,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抓住了李成君冰凉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李成君一颤,却没有甩开。

“然后房间里传来了惨叫声。”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血溅在窗纸上……我晕过去了。

我,我没有故意装傻,只是忘了那天的事,也忘了盒子里有什么,只记得……很重要。可是锁摔坏了,怎么也打不开。”

“直到今天,她帮我打开了,我就都想起来了。”李成君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清慧。

越王妃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一时有些六神无主:“沈老夫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姜静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李成君手中接过那张图纸,展开。

图纸上画的是一段河堤的剖面图,而在角落处,一行蝇头小楷触目惊心——

“南阳、汝宁、信阳三段,皆以沙土充石料,外覆薄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旦汛期至,浮尸千里,吾死不瞑目!”

姜静姝的瞳孔猛地一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正是这一年,江南大涝,这三处堤坝决堤,洪水吞噬了三十七个村镇。

朝廷赈灾银两百万两不知所踪,最后饿死的百姓比淹死的还多。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灾。

原来,竟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这是孟县令用命换来的证据。”姜静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三处堤坝决堤,淹的可不是三个村子,而是三个府的生灵。”

“报官!必须报官!”越王妃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惊怒,“这赵慎远简直是畜生!我要进宫面圣!”

“赵兄做了什么,母亲怎么这么骂他?”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满面风尘,正是越王李景枫。

“枫儿!”越王妃又惊又喜,“你不是在北边游历,说路上塌方,要晚两日回来?”

“母亲生辰,儿子怎敢迟到?连夜雇了当地猎户,翻山回来的。”

李景枫大步流星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最后落在那张图纸上,“这是什么东西?搞得这般严重?”

越王妃刚要开口,李成君已经往前一步,仰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是赵叔叔杀了人。图纸就是证据。”

李景枫解披风的动作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成君,一个月不见,你这病还没好利索?胡说什么梦话。”

“我没胡说!”李成君攥紧拳头,大声道,“我亲眼看见的!赵慎远掐死了孟怀安,孟叔叔根本不是醉酒落水死的!”

“放肆!”

李景枫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在晃。

“赵慎远是什么人?那是与我同窗十年的至交,是朝廷亲封的两江总督!

他光风霁月,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一个五岁的孩子,张口就污蔑朝廷命官杀人?我看你是疯病又犯了!”

李成君被吼得身子一缩,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牙不肯退让:“是他……真的是他……”

“我看你是被人教唆坏了!”李景枫怒目圆睁,目光扫过姜静姝,带着几分不善,指桑骂槐:

“母亲,您也是,怎么能由着孩子拿着一张不知所谓的废纸,去攀咬我的挚友?”

越王妃脸色一沉:“李景枫!你给我闭嘴!你看看你儿子吓成什么样了!”

“我这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朋友之义,重于泰山,岂能随意怀疑?”

李景枫梗着脖子,一脸的正气凛然,“赵兄绝非那种人,此事定有误会!”

越王妃气得浑身发抖:“你——”

“你这个爹当得真差劲!”

一道又脆又亮的童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慧不知何时挡在了李成君面前。

她双手叉着腰,圆圆的脸蛋气鼓鼓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奶凶奶凶地瞪着李景枫。

“你凭什么吼他?你是那个赵大人肚子里的蛔虫吗?还是你那天也躲在柜子里看见了?”

李景枫被这突如其来的小丫头怼得一愣,脸涨成了猪肝色:“哪里来的野丫头,大人的事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相信外人也不信自己亲儿子,那就是瞎!”

沈清慧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小嘴叭叭的,“我祖母说了,这种当爹的,要么是脑子进了水,要么就是眼睛被人糊了屎!”

“噗嗤—”

姜静姝没忍住,掩唇轻咳一声,眼中却满是笑意。好孙女,这话糙理不糙,骂得痛快。

李景枫气得指着沈清慧的手都在抖:“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沈清慧根本不理他,转身拍了拍李成君的手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抚道:

“别怕,这种瞎眼爹咱们不稀罕。我祖母最厉害了,她会帮你的!”

李成君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丫头,心里那股酸涩突然散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越王妃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对着李景枫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你个混账东西!”越王妃骂道:

“你儿子傻了半年,如今好不容易开了口,你第一件事不是心疼他受了惊吓,反倒替外人说话?李景枫,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李景枫捂着后脑勺,在老娘面前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委屈道:

“母亲,儿子不是不心疼,只是凡事要讲证据……赵慎远他……”

“够了。”

姜静姝淡淡开口。她没有疾言厉色,只是从容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既然小王爷觉得这是臆想,那便当老身今日没来过。”

她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只是可怜了孟县令,死得不明不白。

也罢,越王府门第高贵,哪怕日后堤坝决口,浮尸千里,想必小王爷也能靠着这份‘朋友义气’,在千万冤魂面前睡个安稳觉。”

说罢,她朝越王妃微微颔首,转身便走,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等等!”

李景枫急了,几步跨过去拦住去路,脸色铁青:“沈老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浮尸千里?”

姜静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目光幽深如古井,看得李景枫心头一跳。

“小王爷,您讲义气,这很好。但义气若是用错了地方,那就是助纣为虐的刀。”

姜静姝指了指桌上的图纸,一字一顿道:

“这上面画的,是江南数百万百姓的命。您若真觉得赵慎远清白,敢不敢跟老身打个赌?”

李景枫咬牙:“什么赌?”

姜静姝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赌您那位‘光风霁月’的好友,到底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