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清来人之后,李舒华心里的那丝希望瞬间熄灭了。
是王全。
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此刻正是满脸堆笑,仔细一看,却是皮笑肉不笑。
“长公主殿下,万岁爷有旨。”
李舒华咬着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跪下听旨。
“长公主李舒华构陷忠良,致使承恩侯府名誉受损、产业亏空。着抄没长公主府全部家产,划拨二十万两白银,赐予承恩侯府,以恤忠良。钦此。”
“二十万两……”
李舒华愣住了,随即整个人如遭雷击。
二十万两!
皇帝竟然要拿她的钱,去养姜静姝那个老虔婆!去养那个她恨不得剥皮抽筋的沈家!
“王公公,”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本宫府上……如今哪里还有二十万两?之前为了替云曦备嫁,花了不少,实在是……”
“殿下说笑了。”王全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透着凉意,“您有钱给沈思宇那个废物挥霍,如今为了国家海运大计,为了体恤忠良之后,怎么就没钱了呢?”
他顿了顿,阴阳怪气道:
“再说了,这买卖划算啊——二十万两换您一条命,换一个您皇陵里安安稳稳养老的机会,殿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舒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全的鼻子就要骂人。
王全却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挥手:“来人,照旨行事!”
话音未落,呼啦啦涌进一群太监侍卫,如狼似虎地四处翻找。
名贵的瓷器,精致的摆件,压箱底的银票,甚至挂在墙上的字画,统统被搬走。
“这是先帝赏赐的!不能动!”
“这是本宫的嫁妆!”
“放下!都给本宫放下!”
李舒华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却无人理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富丽堂皇的正厅便被搬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把破旧的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王全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殿下,还差三千两。”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李舒华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形容狼狈。
“是吗?咱家看着,倒是还有……”王全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上。
那是李舒华的陪嫁之物,跟了她大半辈子。
“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好好好,拿去,你拿去便是!”李舒华浑身一颤,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无奈地褪下金镯,递了上去。
王全接过金镯子,掂了掂分量,笑容愈发灿烂:
“殿下深明大义,咱家回去定会禀明万岁爷。祝殿下一路顺风,在皇陵安享余生。”
说罢,他转身便走,再不多留。
身后,只剩下李舒华一人,跌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浑身发抖。
“二十万两……二十万两啊……”
她喃喃自语,眼中渐渐布满血丝:
“李景琰,你好狠的心!拿本宫的钱,去养姜静姝那个老虔婆……好,好得很……”
她仰天大笑,笑声凄厉,笑着笑着,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昏死过去。
“母亲!母亲您怎么样了?”
一直躲在里屋的宋云曦见势不妙,哭哭啼啼地扑上来,一张小脸惨白,泪水混着脂粉,糊成一团。
“母亲,带我走吧!我不要一个人留在京城!我不当什么郡主了,呜呜呜……”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宋云曦脸上。
“母亲……”宋云曦捂着脸,愣住了。
李舒华却是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哭什么哭!废物!”
她死死抓着女儿的肩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你给我留在京城!只要你还是郡主,就有翻身的机会!”
“云曦,你给我听着,”李舒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等风波过去,我会安排人送你入宫。你一定要立起来,要争宠,要当皇后!”
“只有你当了皇后,才能让母亲从那个鬼地方回来!听到了吗!”
“我……我……”宋云曦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哭哭啼啼地点头,“是,母亲,我听您的……”
正说话间,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略带阴沉的声音悠悠传来:
“皇姐这就要走了?还好臣弟来得不算迟,还能送上一程。”
李舒华猛地抬头,只见齐王李承渊一身蟒袍,手摇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李舒华冷笑一声,擦去嘴角的血迹。
“皇姐说笑了,臣弟怎么敢。”
齐王收起折扇,目光在空荡荡的屋里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臣弟是来帮皇姐分忧的。”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李舒华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皇姐此去皇陵,京中的那些暗桩、死士,还有朝中的后手,留着也是生锈。不如……就交给本王?也算物得其用嘛。”
“呵呵!”李舒华盯着这个一向狼子野心的弟弟,忽然笑了,可是那笑容却是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想要本宫的人脉?可以。”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啪”地扔在地上。
令牌在青砖上打了个转,滴溜溜转到齐王脚边。
“替本宫杀了姜静姝,弄死沈家满门!这块令牌,就是你的!”
李舒华的声音如毒蛇吐信,一字一顿,“……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