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萧红绫早已换下繁琐的侯门主母服饰,身着一袭紧窄利落的暗红骑装,长发高束,正站在队列前指点几名新兵开弓。
她神色专注,动作干练,没有半分深闺妇人的娇气,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飒爽英气。
一旁的军士们对她恭敬有加,那种尊重是发自内心的,和她们这边被当猴耍的处境简直判若云泥。
这一幕落在红袖眼中,却如同一根刺,扎得她心头火起。
这侯府主母,说是将门之后,不就是凭着家世好嫁了个好男人吗?连弓都没拉满,装什么威风?
红袖冷笑一声,足尖一点,从梅花桩上轻盈跃下,径直走到萧红绫面前,挑衅地扬起下巴,娇声道:
“既然侯爷看不上妾身的功夫,不如找个明白人比试比试?妾身不才,想向夫人讨教几招!不知夫人,敢是不敢?”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萧红绫身上。
萧红绫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转过身来。
她没有动怒,反而笑了。那笑容明艳张扬:
“好啊。既然是陛下赐的人,想必也有些真本事。别浪费大家操练的时间了,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什么?”红袖脸色一变,随即大怒。这是瞧不起谁呢?!
周围的将士们瞬间沸腾了,起哄声震天:“夫人威武!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红袖和添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萧红绫虽是将门之后,到底是在闺阁长大的,怎么可能打得过她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家暗卫?
只要能赢,既能挽回面子,又能吸引沈承耀的注意,这个机会再好不过!
“既然夫人有兴致,那妾身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红袖袖中寒光一闪,两把短剑如毒蛇吐信滑入掌心。
她身形如鬼魅般冲向萧红绫,招招狠辣,直取咽喉要害。
这是暗卫的杀招,根本不是切磋,是要给萧红绫见血的下马威!
“来得好!”
萧红绫不退反进,眼中精光暴涨。
她随手抄起兵器架上一杆红缨长枪,手腕一抖,枪尖震颤挽出一朵漂亮的枪花。
面对红袖诡异莫测的步法,她根本不屑于躲闪,长枪如游龙出海,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
这就是战场杀伐之术与暗卫刺杀术的区别!
任你花样百出,阴毒诡谲,我自一力降十会!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红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顺着短剑袭来,虎口瞬间崩裂,手中的短剑直接被震飞。
她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怎么可能……”红袖惊骇欲绝,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喉头一阵腥甜。
那个女人……她只用了一招?!
“我也来领教领教!”一旁的添香见状大惊,手中软鞭如毒蛇般卷向萧红绫的脖颈,意图围魏救赵。
萧红绫看都不看,反手一抓,竟直接徒手抓住了鞭梢。
添香用力回夺,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的磐石。
萧红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一拽:“过来吧你!”
添香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被直接拽到了萧红绫面前。
萧红绫顺势一个利落的扫堂腿,快如闪电。
“噗通!”
添香避无可避,脸朝下狠狠栽进了旁边的泥坑里,狼狈至极。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夫人威武!沈家军威武!”
“不愧是咱们侯府的主母!这才是咱们沈家军的气派!”
红袖和添香趴在地上,浑身剧痛,羞愤欲死。
她们从小接受魔鬼训练,自诩皇家精英,却在正面硬刚中被一个深宅妇人三招击败!
就在她们以为萧红绫会趁机羞辱她们时,一只白皙有力、掌心带着薄茧的手伸到了她们面前。
红袖咬牙,一把拍开:“不需要你假好心!”
萧红绫也不恼,淡定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声音清冷:
“暗卫的招数是杀人的,用来比武那是找死。在这个校场,我是主将,你们是兵。不服?那就跟上队伍,把本事练好了再来挑战我。”
说完,她转身继续操练,留给两人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
红袖和添香咬着牙,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眼底满是不甘,一瘸一拐地跟上队伍。
这一练,便是一整天。
直到夜幕降临,两人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本以为晚上能回侯府享福,谁知沈承耀的贴身侍从冷着脸过来传话:
“侯爷这几日都要在大营练兵,两位姑娘既然要贴身伺候,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
两人一惊,随即暗喜,以为终于能进主帅大帐了,强撑着精神梳洗一番。结果却被领到了角落里的一处破旧营房。
就连晚饭,也只有两个硬得能砸死人的冷馒头,连口热汤都没有。
“欺人太甚!”红袖狠狠摔了手中的硬面馍馍,眼眶通红,“沈家这是要把我们当牲口使唤!我们是陛下赐的人,凭什么受这种罪!”
添香默默捡起馍馍,拍了拍上面的灰,叹了口气:“红袖,别闹了。在这里,没人把我们当回事。陛下只看结果,我们现在……连沈家的门都没摸进去。”
正当两人满心担忧时,帐帘忽然被掀开。
萧红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热水的亲兵。
“女子习武本就不易,你们今日第一次参加军中操练,受了不少伤吧?可还疼吗?”
萧红绫语气平和,卸下铠甲的她,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红袖和添香愣住了。
她们从小被当作杀人工具培养,在宫里受了伤只有责罚,若是任务失败更是死路一条,从未有人问过疼不疼。
红袖别过头,硬邦邦道:“受伤怎么了,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萧红绫笑了,从食盒里拿出一瓶上好的跌打损伤药,甚至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你们是陛下的眼线,我知道。”
萧红绫直言不讳,吓得两人浑身紧绷,“但在我眼里,只要进了这个军营,肯流汗肯吃苦,就是我的兵。是兵,我就得护着。这是沈家的规矩。”
“说得好听!”红袖冷笑,“夫人住在将帅大帐,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我们做奴婢的苦楚。”
“谁说的?”萧红绫语气平淡,指了指外面,“军中有令,操练期间,将帅与士卒同住。我就住在你们隔壁的营帐,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
两人惊疑不定地探头望去,只见隔壁真有一顶小帐篷,看起来竟比她们住的还简陋些。
“夫人……”
正在这时,一名十多岁的小兵怯生生地过来,“军医那里太忙了,小的不敢打扰,但手疼得厉害,您可能有办法……”
“手受伤了?”萧红绫看他一眼,立刻招手,“走,去我那里,别打扰二位姑娘。”
只见她把小兵领到一边,竟然亲自蹲下身,拉过对方满是血泡的手,细心地挑破、包扎。
那动作轻柔熟练,没有丝毫嫌弃,仿佛那是她的亲弟弟。
添香默默看着,心中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红袖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嘲讽的话了。
……
是夜,皇宫御书房。
李景琰翻看着孤鹰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这就是她们传回来的消息?”李景琰把折子扔在桌上,语气不悦:
“沈承耀治军严苛?萧红绫武艺高强?朕派她们去是看这个的吗?
朕要知道的是沈家有没有异心!有没有私藏兵甲!她们到底怎么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