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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李景琰刚舒展的眉宇瞬间拧紧,眸中闪过一丝厌烦。

他手臂收紧,将怀中人儿搂得更紧了些——他的仪儿香软可人,偏生这苏月薇要来扰局!

但龙裔事大……他不能不理。

沈令仪何等玲珑心思,见他面露难色,立时从他怀中挣脱下来,退开两步,一双杏眼澄澈如水,满含关切:

“景琰哥哥,苏嫔娘娘怀着龙裔,万万耽搁不得。您快去瞧瞧吧,臣妾在这里等您便是。”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入心,那番通情达理的模样,倒让李景琰心中一动。

他眯起凤眸,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方才还醋意翻腾,这会儿倒大度起来了?”

“陛下说笑了。”沈令仪嗔怪地推了推他,脸颊绯红,恰似三月桃花:

“皇嗣乃国之根本,臣妾岂敢因私废公?您若再不去,只怕要落个‘重色轻嗣’的名声,到时候臣妾可担待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将他往外推。

那副小女儿家的娇憨,偏又带着几分识大体的端庄,看得李景琰心头一软,心中的不快彻底消散。

他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柔声道:

“你啊……真是个傻丫头。放心,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转身大步离去。

待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中,瑶华宫内顿时静了下来。

月色如水,洒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陶静云从偏殿款款而出,见沈令仪独自站在殿中,面上那抹娇憨早已褪去,只余一片清冷如霜。

陶静云垂眸,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与愧疚,轻声道:“娘娘,方才……臣妾是不是……”

“你做得很好。”沈令仪转身,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唇角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若非你那曲子应景,只怕陛下心中芥蒂难消。”

“可是……臣妾总觉得,这样像是在抢娘娘的恩宠,心中有愧。”陶静云低声道。

她性子温顺,仍有些不适应这宫中的争斗。

沈令仪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傻妹妹,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独宠?今日是你,明日是我,后日……”

她望向窗外,眸光幽深:“便如这苏嫔,不也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君王一顾?”

“娘娘是说……苏嫔今夜这般,是装的?”陶静云微微一惊。

“装与不装,又有何妨?”沈令仪淡淡道,“重要的是,陛下去了。”

她顿了顿,拍了拍陶静云的手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清冷:“这后宫,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与其让那些包藏祸心之人得逞,倒不如姐妹齐心,守望相助。”

陶静云抬眸,对上沈令仪坚定的目光,终是重重点头:“娘娘说得是,静云明白了。”

……

另一边,李景琰带着一身寒气赶到长春宫,却见宫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苏月薇的呻吟声。

“怎么回事?”李景琰冷声问。

为首的侍卫扑通跪下:“回陛下,苏嫔娘娘说是腹痛难忍,谁都不让进,只……只说要见陛下。”

“哼。”李景琰冷哼一声。

这等欲擒故纵的把戏,他岂会看不出?只是龙裔事大,由不得他不来。

他推开殿门,烛火摇曳中,只见苏月薇面色苍白地倚在软榻上,额间隐有薄汗。

“陛下……”她一见李景琰,立时眼圈一红,泪水涟涟:“臣妾的肚子,疼得厉害……像是要掉下来一般……”

李景琰快步走到榻边,见她虽面色不好,但气息还算平稳,便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呢?为何不传?”

“这……”苏月薇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夜深了,臣妾……臣妾怕惊动太医,反而显得小题大做,惹您烦心……”

“糊涂!”李景琰脸色一沉,声音里已带了三分薄怒:“龙裔岂是儿戏?来人,将太医院院判、院使一并给朕传来!让他们立刻会诊!”

苏月薇一听,顿时慌了,连忙改口:“不、不必了陛下!您一来,臣妾觉得……已经好多了……”

李景琰垂眸看她,目光如炬。

龙裔有恙,哪个嫔妃不是恨不得将太医院所有人都请来?

她这番反常的反应,分明是心虚!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爱妃说笑了,龙裔事大,朕也是真心关心你……”

他一字一顿,听着温柔,却让苏月薇脊背发寒。

“来人!传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一个不许落下!”

“是!”王全领命飞奔而去。

苏月薇见状,知道今日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躺好,心中已是叫苦不迭。

不多时,以院判为首的六位太医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跑进殿内,乌泱泱跪了一地。

他们轮番上前,隔着丝帕为苏月薇诊脉,一个个诊完后,皆是面面相觑,神色古怪至极。

院判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苏嫔娘娘,近来可有恶心呕吐之症?”

“这……没有。”苏月薇脸色微白。

“那食欲可还正常?”

“还……还好。”

“可有嗜睡乏力之感?”

“也……也不曾有……”每答一句,苏月薇的脸色便白一分。可在皇帝如刀的目光下,她一个字的谎都不敢撒。

太医们心中已然有了数,院判硬着头皮,躬身回道:“回陛下,苏嫔娘娘凤体康健,胎象平稳,并无任何早产或不妥之兆。只是……”

“只是什么?!”李景琰的声音已然结了冰。

院判把心一横,闭眼道:“只是……只是娘娘用晚膳时,许是佳肴太过可口,一时……吃得太多,以致有些积食,胃中胀满,故而……腹痛。开些消食的药,明日便好了。”

此言一出,整个长春宫静得落针可闻。

“呵。”

李景琰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彻骨。

“消食?”他一字一顿,目光死死钉在苏月薇身上:“深更半夜,朕从瑶华宫赶来,就是为了给你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