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萧红绫安抚着女儿睡下。沈清慧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
“娘,大伯伯是不是不要大伯母和清蕊姐姐了?那……那爹爹也会不要我和娘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萧红绫心头一软,孩子毕竟年幼,听到大房出了这等事,难免想爹爹了。
她轻抚女儿的小脸:“瞎想什么呢,你爹爹最疼你了,怎么会不要你?他不过是去江南办些事情,年前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给蕊儿带甜甜的定胜糕,好不好?”
“嗯……慧儿相信娘亲,相信爹爹……”沈清蕊小声应了一声,便慢慢睡熟了。
然而,萧红绫却辗转反侧起来。
她虽然和苏佩兰交恶多年,但沈承宗做下这等抛妻弃子的荒唐事,大房院子里可就只剩下那对母女了,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更何况,沈承耀不在,自己算是侯府的半个主人,于情于理都该过去看看。
次日一早,萧红绫到底还是准备了些补品,独自往大房的院子去了。
可还没进院门,就被守门的婆子拦住了。
“二夫人,大夫人有令,她要专心照顾小姐,一概不见客。”
萧红绫皱眉:“我如今是这侯府的主母,也算是客人?”
“这……”婆子为难,“二夫人稍等,奴婢去通报一声。”
足足等了一盏茶功夫,院门才缓缓打开。
苏佩兰一脸憔悴,见到萧红绫更像是见到仇人,上来就是一番夹枪带棒: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弟妹。要我说,该来炫耀的应该是沈婉宁那小贱蹄子吧,你来这儿又是想做什么?!”
周文清高升之事,不过半日,早已传遍京城。苏佩兰听闻后,更是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老二承袭了爵位就罢了,好歹和沈承宗是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身份也不算太卑微。
可周文清,那可是她向来最看不起的穷酸破落户,现在都一朝翻身了!
而自己呢,从堂堂的世子夫人,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萧红绫莫名其妙被抢白一通,不由有些恼火,却还是强压下火气:“大嫂说笑了,我只是来看看你和清蕊,顺便送些东西。”
“送东西?”苏佩兰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我苏佩兰再如何不济,夫君也是礼部侍郎!养活得起我们母女,用不着你假慈悲!拿着你那些破烂,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你!”萧红绫这才听明白,苏佩兰这是对沈承宗带妾私奔一事,一无所知啊?!
这正室当得也太失职了,连妾室跟着丈夫跑了都不知道!
她不由有些后悔今天上门,也不想多管闲事了,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瓷瓶:
“大嫂,这是宫中赐下的玉露膏,对外伤有奇效,绝不留疤,清蕊挨了家法,正好需要,就这一瓶,你若不要,我便拿走了。”
她一向是快意恩仇,虽然恨沈清蕊想害自家女儿,但罚都罚完了,也不至于对一个晚辈赶尽杀绝。
苏佩兰听了,也是心中一动,女儿正是需要这等好药的时候,可她又不想拉下面子,正犹豫着,院子里头却传来脚步声,是沈清蕊一瘸一拐地冲了出来。
萧红绫见状,眉头微挑:“蕊儿这是能下床了?正好用得上这药……”
然而,话音未落,沈清蕊就一把夺过瓷瓶,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瓷瓶应声而碎,碧绿的膏体溅了一地!
“别假好心了!打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现在来装什么好人!谁稀罕你的破东西!”沈清蕊尖叫道,脸上满是怨毒。
萧红绫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这可是陛下御赐给你二叔的救命药,金贵得很!你,你们真是不识好人心!”
“你说是御赐的,就是真的了?谁知道是不是毒药!”沈清蕊看她这样,心中却越发快意,拉着苏佩兰转身就走:“娘,别理这疯婆子!咱们回去!”
“砰”的一声,院门重重关上。
萧红绫站在门外,吃了一鼻子灰,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回到福安堂请安时,还是一脸郁闷。
姜静姝正逗着孙女玩,见她进来,随口问道:“今早清慧醒来,直嚷着说你不见了。怎么,一大早就出去碰钉子了?”
萧红绫一愣,随即明白婆母早就料到了。
她真不好意思开口,但在姜静姝了然的目光下,还是将方才的遭遇如实说了,最后闷闷道:“早知道就听您的了!我这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姜静姝微微一笑,摸了摸孙女的头,淡声道:“罢了,就当是一个教训吧。、
红绫,你要记住,有的人呢,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值得你费心去捂热。
你对她好,她不领情,你自己反而会惹得一身腥臊,明白了吗?”
“是,媳妇记下了!”萧红绫深以为然,暗下决心,日后绝不再对那对母女心软半分。
转眼间,又过了几日。
苏佩兰母女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十分有骨气,萧红绫是侯夫人又如何,还不是被她们直接顶回去了?
可这几日,沈清蕊屁股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了,又痛又痒,实在是坐立难安。
她忍不住用手去抓,却越抓越痒,越痒越想抓。
晚上,沈清蕊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原本白嫩的肌肤上满是狰狞的伤疤,不由惊恐地尖叫起来:“母亲!怎么会这样,好丑啊!我不要!我不要留疤!”
苏佩兰心里也慌了,只能嘴上安慰让她不要去碰伤口,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到了夜里,沈清蕊还是受不住痒,下意识把伤口抠得血肉模糊。
苏佩兰无奈,只得狠下心,将她的手脚捆在床上。
第二天起来,沈清蕊的手腕都肿了一圈,又是一阵哭闹:“母亲,我受不了了,你去给我买药,买最好的伤药!”
药?!什么伤药,还能有宫里御赐的好!
苏佩兰这下彻底端不住了,连忙去寻萧红绫,一见面就厚着脸皮道:“弟妹,你上次送的那药,再给我一瓶吧,清蕊需要得紧呢!”
萧红绫却只是冷眼看着她:“什么药?大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就是宫中赏下的玉露膏啊!”苏佩兰见萧红绫故作不知,心头火起,语带急切地嚷道,“弟妹怎么还装起糊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