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已经动了。
他没有拿铁棍,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毫无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裹着二十二万点的力量,拳风经过的轨迹上空气炸开一道白浪,发出短促而尖锐的音爆声。
陆云山脸色骤变,双臂交叉在胸前,化神中期的护体灵光瞬间催到极致,一层深紫色的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拳头砸在护体灵光上,像一颗陨石砸进了湖面。
那层深紫色的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眨眼间就被震碎了大半。
陆云山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木质地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地板碎屑纷飞。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叉的手臂——衣袖碎裂,小臂上浮现出一道青紫色的淤痕,皮肉下隐隐渗出血丝。
他抬起头看着王程,眼底那层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货真价实的震惊:“你这是什么力量?”
“打你的力量。”
王程收了拳,从腰后抽出那根铁棍握在手里,棍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昏暗中亮起来,光芒流转不息,“你刚才说想亲自动手废了我——可以,我给你这个机会。”
陆云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右手从袖中一翻,一柄三寸长的银色短剑落入掌心,迎风一抖化作三尺青锋,剑身上寒光凛冽,剑意逼人。
他脚踏七星步,剑光如匹练般朝王程咽喉刺来。
这一剑又快又狠,化神中期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一刺之中,剑锋经过的地方空气都被割裂开一道细细的黑线。
王程不退反进,铁棍由下往上一撩。
“铛——!!!”
剑棍相撞,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整座客栈的墙壁都在嗡嗡发颤。
陆云山的剑被这一棍荡开,剑身上多了一道明显的凹痕,他的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还没来得及变招,王程的铁棍已经到了他腰侧。
这一棍比刚才更快更沉,陆云山只来得及偏了一下身子,铁棍擦着他的肋侧扫过去。
“咔嚓”一声闷响,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的身形都被这一棍带得歪斜了半尺。
他连退三步,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捂着肋侧,指缝里渗出一缕鲜红。
他盯着王程,眼底的震惊已经压过了所有情绪。
但王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铁棍第二下已经来了,这一次是当头砸下。
陆云山咬牙举剑格挡,“铛”的一声,银剑被砸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王程的铁棍去势不减,砸在他举剑的左肩上。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陆云山的左臂当场软塌塌地垂了下来,整条胳膊再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咬着牙又退了三步,后背已经抵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王程提着铁棍走到他面前,棍尖抵在他咽喉处,棍身上的金色纹路映着他惨白的脸,像一簇不灭的焰。
“两条路我都不选。”
王程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现在轮到你了——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陆云山的嘴唇在发抖,嘴角的血丝沿着下巴往下滴。
他盯着王程看了好几息,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夫……自己走。”
王程收了铁棍,退后一步。
陆云山捂着断裂的肋骨和垂下来的左臂,踉跄着走到窗边,翻窗而下。
楼下那二十几个灰袍修士正仰头等着,看见陆云山从窗户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跟见了鬼一样。
他们长老的衣袖碎了,嘴角挂着血,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巷子里被打出来的地痞。
王通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看见陆云山这副模样,脸上的得意笑容当场凝固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变了调的字:“长……长老?!”
陆云山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落在地上之后站了一息,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灵兽车走去,步伐虽然稳,可谁都看得出来那是硬撑着走的。
他上车之前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街面上每个人都听见了:“走。”
那二十几个灰袍修士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多问,手忙脚乱地把灵兽车掉头,灰溜溜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独角犀牛的蹄声在空旷的街面上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客栈门口又安静了下来。
王程从二楼窗边看着那三辆灵兽车消失在街角,才把那根铁棍挂回腰间,转身下楼。
一楼大堂里那两桌缩在角落的食客已经探出了脑袋,老板娘从柜台底下钻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又惊又怕又压不住兴奋的表情,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客……客官,你没事吧?”
“没事。”
王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有什么吃的?饿了。”
老板娘连忙钻进后厨,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又加了一碟卤牛肉,堆得冒了尖。
王程低头吃面的时候,街面上那些刚才躲起来的摊贩们一个个重新冒了出来,铺子门板哗啦哗啦地卸下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压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像退潮后的海水一样重新涌了回来。
那个卖炊饼的老汉推着车经过客栈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王程正坐在窗边吃面,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他冲王程竖了一下大拇指,啥也没说,推着车走了。
没过一会儿,那卖豆腐脑的老太太也端着碗过来了。
碗里白嫩嫩的豆腐脑上撒着碧绿的葱花和红油,她颤巍巍地把碗放在王程面前:“小伙子,趁热吃。这碗不算钱,大娘请你的。”
王程抬眼看了她一眼,老太太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你这孩子,可真是个有出息的……”
整条街的议论声像春天的池塘一样,慢慢从四面八方浮了起来。
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晒日头的老散修,眼睛一直往客栈门口瞟,你一句我一句地咂着嘴:
“啧啧啧,刚才那动静可够大的。我隔了半条街都听见了,跟炸雷似的。”
“可不是嘛,天圣宗那个长老叫什么来着?陆云山?你们看见没有,他从窗户跳下来的时候,袖子都碎了,嘴角还挂着血……”
“化了神中期的,被一个元婴初期的打出这个德行,你信?”
“不信也得信啊,咱亲眼看见的。那长老上车的时候脸色煞白,左边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让人给打断了。”
“这年轻人……什么来路?元婴初期打化神中期,还把人打跑了?”
“甭管什么来路了,反正咱云水城往后清静了。天圣宗丢了这么大脸,短时间怕是没脸再来。”
街角卖包子的大姐探出半截身子冲这边喊了一嗓子:“小伙子!以后想吃包子尽管来,大姐给你打折!”
旁边卖针线的小贩也跟着起哄:“小伙子你要不要针线?我白送你一捆!”
王程咽下最后一口面,冲街边摆了摆手:“不用了,面钱老板娘还没算呢。”
老板娘在后厨听见了,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面钱不要了!你今儿替咱整条街出了气,这顿算我的!”
王程没再推辞,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走出客栈的时候,街面上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敬佩的有敬畏的也有几个躲躲闪闪不敢正眼看的。
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沿着街往城门的方向走。
路边的议论声跟着他的背影一路飘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碎,像风吹过水面时荡开的涟漪。
城门口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晚霞在天际线那儿烧成一片橘红色的余烬。
王程站在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云水城的轮廓在暮色里镀着一层温暖的光,街市上那些热闹的人声隔着城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在听岸上的响动。
他没多站,转身踏上了往南去的那条官道,步子不紧不慢,铁棍在腰间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