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八月初,中京城的暑气未消,王宫内绿荫深处的殿阁却巧妙利用水车驱动风扇与窖藏的冰块,维持着一片难得的清凉。偏殿书房内,闪索身着轻薄的丝质常服,正批阅着来自各方的奏报。
格陵兰大捷的详细战报与岳云请求正式将“定远寨”升格为“定远镇”以利长期经营的奏请,让他眉宇间带着满意的神采;澳洲移民船队顺利抵达并开始分流安置的消息,也令人宽慰。
李岩从北海城发回的关于“北海—北域”铁路北段勘探进展及初期劳工营地建设的汇报,则勾勒出北疆未来的钢铁脉络。
政务之余,自有红袖添香,软语解乏。这日午后,柳如是轻摇团扇,为闪索送来冰镇过的莲子羹,裙裾微动间带着淡淡墨香;顾眉生与卞玉京在一旁的琴案边,一个调试着琴弦,一个翻阅着新得的曲谱,准备稍后演奏;寇白门与李香君则在宽敞的殿角,随着董小宛用瓷碟敲击出的清脆节奏,练习着一支新编的舞。
这舞融合了明代仕女的含蓄与些许西域胡旋的灵动,长袖翻飞如云,腰肢轻旋似柳,寇白门步伐大开大合,英气中带着妩媚,李香君则娇俏玲珑,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陈圆圆与马湘兰对坐品茗,低声品评着画院新呈的山水小品,静谧如兰。安娜好奇地学着敲击瓷碟,红娘子抱臂站在门边,目光警觉而温柔,叶卡捷娜,伊莎贝拉,埃莉诺,安娜等人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舞蹈,偶尔用羽扇轻轻打着拍子。
殿内香气氤氲(混合了冰片的凉意与女子们淡淡的脂粉香),乐声隐约,舞姿曼妙,构成一幅和谐而养眼的夏日消闲图景。闪索偶尔从文牍中抬头,目光掠过妻子们的身影,紧绷的神经便能得到片刻舒缓。他深知,这般温馨景象,是他在外叱咤风云、在内励精图治的动力与慰藉之一。
就在这时,内侍悄然入内禀报:“陛下,新任科学院副院长、原钢铁城总督孙元化大人,已于宫外候旨述职。”
闪索闻言,精神一振,放下朱笔:“宣。”
不多时,孙元化风尘仆仆却步履稳健地步入殿中。他年约四旬,面容因常年与炉火铁水打交道而略显沧桑,但双目炯炯,气质沉稳干练。入殿后,他一丝不苟地向闪索行了大礼,又向诸位王妃方向躬身致意。
“元化一路辛苦,平身,看座。”闪索语气温和,对于这位将王国钢铁产业从无到有、并不断推陈出新的实干大才,他向来器重有加,“钢铁城数年,辛苦你了。刘旭接手可还顺利?”
“回陛下,刘旭勤勉干练,熟悉事务,交接顺利,钢铁城一切照常运转,请陛下放心。”孙元化恭敬答道,略顿了一下,“臣蒙陛下不弃,调任京畿,委以科学院重任,诚惶诚恐,必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朕调你来,正是要用你所长。”闪索直言不讳,“科学院近年来成果斐然,然墨尻等人所长在于格物穷理与精巧发明,于大规模冶炼、重型机械及火器实战改良,仍需你这样的实务大家掌舵。
即日起,你便以副院长之职,总管‘军工及重工研究所’,首要任务,便是与墨尻院长协作,全力推进新型手榴弹与迫击炮的研发定型,并探索新式火器。此外,还有两样新获之物,需你与墨尻共同参详。”他简要提及了钨矿与石油,并暗示其重要性。
孙元化眼中精光一闪,他早已从不同渠道听闻国王对几种新矿物极为重视,此刻亲耳听到委派,顿感责任重大,同时也充满了技术挑战带来的兴奋:“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述职毕,孙元化未多停留,立刻前往科学院报到。墨尻早已得到通知,热情相迎。两位顶尖技术官僚——一位是理论扎实、视野开阔的院长,一位是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的前沿实业家——很快便找到了默契。
在科学院戒备森严的新建“矿物与能源实验区”内,孙元化首次见到了钨矿标本和那罐被称为“石油”的黑色粘稠液体。他拿起沉甸甸的黑钨矿,用手指敲击,又凑近闻了闻石油那特有的气味,眉头微蹙,陷入思索。
“孙兄,陛下对此二者期许甚高。钨矿之重硬,陛下言其入钢可增硬度耐热;石油之秘,在于分馏可得多种燃油……”墨尻在一旁介绍着已知信息和自己的一些初步想法。
孙元化听完,沉吟道:“钨矿入铁……当务之急,是摸索合适配比与冶炼工艺。科学院现有高炉虽小,但足以试验。墨院长,可否调用最好的铁矿石与焦炭?我们即刻试炼一炉!”
说干就干。孙元化凭借多年钢铁城总督的经验,亲自指挥科学院工坊的匠人,调整高炉的鼓风与投料。他决定先采用相对保守的“掺入法”,将研磨成细粉的黑钨矿与白钨矿按不同比例,与优质铁矿石、石灰石、焦炭混合,投入小型实验高炉中。炉火熊熊,热浪逼人,孙元化与墨尻、墨怗等人不顾酷热,紧紧盯着炉况和铁水颜色。
第一炉、第二炉……铁水流出,冷凝成锭,但测试后发现要么钨含量不足,性能提升有限,要么因为工艺问题导致脆性增加。孙元化毫不气馁,仔细分析每一炉的数据,调整配比、温度、甚至尝试了不同的添加剂(如锰、铬的微量矿石)。墨尻则从晶体结构角度提供理论建议。
终于,在第八次试验后,得到的一块铁锭经过淬火、回火等后续处理,再经测试,其硬度、耐磨性尤其是红热状态下的硬度保持能力,明显超过了普通钢铁!虽然工艺远未成熟稳定,但这无疑是突破性的进展!
“成了!真的成了!”墨怗拿着测试后只有轻微磨损的钨钢钻头,激动不已。墨尻抚掌笑道:“孙兄果然名不虚传!此钨钢若能量产,车刀、钻头、枪炮膛线寿命必大增!”
孙元化也是面露喜色,但依旧冷静:“尚需大量试验优化配比与工艺,确定最佳生产流程。当务之急,是将此次成功的数据与初步工艺整理成文,快马呈报陛下,并抄送钢铁城刘旭,命其挑选精干匠人,设立保密工坊,进行小批量试产,进一步验证与改进!”
众人一致赞同,立刻着手撰写报告。与此同时,对石油的研究也在孙元化的主持下加速。他仔细研究了闪索提示的“分馏”思路,与墨尻等人设计制造了一套更为精巧的玻璃分馏装置。将石油置于铜釜中加热,产生的油气通过逐渐降温的螺旋玻璃管,在不同温度区间冷凝,分别收集。
经过反复试验和调整,他们真的成功分离出了几种不同的液体:最先馏出的是一种无色透明、极易挥发燃烧的“轻油”(汽油雏形);接着是稍重一些、燃烧稳定、烟焰较少的“灯油”(煤油);再之后是粘稠度更高、燃烧猛烈的“重油”(柴油雏形);最后釜底残留着漆黑粘稠的沥青。
每一种馏分都被小心收集,测试其燃烧特性。当“灯油”在特制的玻璃罩灯中稳定燃烧,发出明亮而稳定的光芒时,实验室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孙元化更是敏锐地意识到,“重油”那猛烈的燃烧特性,或许真如陛下所言,未来能用于驱动某种强大的“机械”。
然而,初步的成功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实验消耗的石油样品很快见底,要深入研究各馏分的精炼、储存、应用,尤其是探索陛下所言的那些更高级用途(如驱动机械),必须获得稳定且大量的石油供应。
孙元化与墨尻联名上书闪索,详细汇报了钨钢试验成功与石油分馏取得的突破,并附上了精心绘制的装置草图与初步数据。在奏报末尾,他们恳切请求:“……石油之用,初现端倪,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欲深究其妙,广其用途,非有充足油源不可。恳请陛下拨付专款,用于扩大实验,并调拨更多石油以供研究。若能于产油之地就近设立实验场,则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