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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寂静,只有胡郎中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声。他背靠着冰冷紧闭的石门,目光死死盯住石台中央那两样东西——暗色盒子和泛黄卷轴。

盒子不大,尺许见方,通体暗沉,非金非木,触手冰凉,表面光洁得能映出顶上明珠模糊的倒影,却没有任何纹饰、锁扣甚至缝隙,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是个实心疙瘩。卷轴则静静躺在盒子旁边,以某种淡黄色的、似皮似绢的材质卷成,用一根朴素的黑色细绳系着,绳结是简单利落的平结。

这……就是公输衍留在这里的东西?历经千辛万苦,闯过毒箭铁刺强酸,差点喂了野猪,最后把自己关在这密室里,就为了这俩玩意儿?

胡郎中心里五味杂陈,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对未知的忐忑,有对宝藏(他希望是)的渴望,更多的是对这该死机关和公输衍恶趣味的深深怨念。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门暂时是打不开了,罗盘也抠不下来,当务之急是看看这盒子和卷轴里到底有什么,有没有出去的线索。

他先没碰盒子,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围着转了两圈,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石台就是普通青石凿成,除了顶面平整,没有任何雕刻或机关痕迹。盒子下面也没垫东西,直接放在石台上。卷轴也是随意搁在旁边。

看起来……没啥陷阱?胡郎中不太确定。以公输衍的风格,在自家密道里都设了那么多要命的机关,这最后的藏宝地(他姑且这么认为)会毫无防备?他不信。

他想了想,脱下那只破烂不堪、沾满泥浆的外袍(本来就快成布条了),用袖子缠住手,又退后几步,捡起之前当拐杖的树枝(还好带进来了),伸长手臂,用树枝梢头,远远地去捅了捅那暗色盒子。

没反应。盒子纹丝不动。

他又用树枝轻轻拨了拨卷轴。卷轴在石台上滚了半圈,依旧安静。

还是没反应。

胡郎中胆子大了点,用树枝尝试把盒子从石台上拨弄下来。盒子不重,被树枝一推,在石台上滑动了半尺,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依旧稳稳当当,没有任何机关触发。

难道真的没陷阱?公输衍转性了?还是觉得外面那些机关足够挡住所有人,能进来的就是“有缘人”,不用再设防了?

胡郎中心里嘀咕,又观察了半天,实在看不出花样。他决定冒险。毕竟,困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他再次凑近,先用缠着布的手,小心翼翼捏起那卷卷轴。入手微凉,材质柔韧,确实非纸非帛,带着淡淡的、陈旧的香气。他解开那黑色细绳(绳子就是普通绳子),将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内里,是同样淡黄色的材质,上面以工整而略显急促的墨迹,写满了字。字是小楷,但笔画间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匠人的硬朗风骨。开篇第一行,就让胡郎中瞳孔一缩:

“后来者启:余,公输衍,命不久矣,留书于此。能见此书,破‘九曜锁’而至者,非大智,即大运,或兼而有之。”

公输衍的亲笔留书!胡郎中精神大振,连忙往下看。

“此间所藏,一为‘枢机盒’,内储余毕生心血所绘《天工开物·补遗》三卷,及‘玲珑芯’一枚。盒启之法,在尔所持之‘指玄盘’(即那青铜罗盘,胡郎中腹诽:原来它叫指玄盘)与尔身侧之物。切记,慎启,盒开不可逆,机发不可止。”

玲珑芯?那是什么?胡郎中目光转向那个暗色盒子——枢机盒。开盒需要指玄盘和“身侧之物”?身侧之物是啥?他左右看看,除了手里的卷轴,就剩怀里那把短刀、空盒子和湿地图了。难道短刀是钥匙?

他继续看卷轴下文:

“另一物,乃余与墨家矩子,赌斗之契,及‘蜃楼’海图残片。墨家守诺,护余于此,然彼等所求,非余所愿。后世若得,可持契往墨家,或有所得,然须谨记,墨者重信,亦重利,不可不防。”

墨家矩子?赌斗之契?蜃楼海图?胡郎中一头雾水,但抓住了关键词:墨家!那个种蘑菇的墨大汉!果然,墨家在此守护,是和公输衍有约定!这卷轴里提到的契和海图,难道就是墨大汉要自己传给铁匠铺老陈头的东西?可这卷轴是公输衍留下的啊……

他压下疑惑,继续阅读。后面大部分内容,是公输衍对“天工开物”体系的补充阐述,涉及一些奇巧机关的原理设想,以及他对墨家、对当时一些势力(未指名,但暗示是朝廷和某些隐秘组织)的零星看法,语焉不详,多有愤懑无奈之词。最后几行,笔迹越发潦草:

“……‘那些人’已至岭外,所求不外‘天机’、‘衍论’。天机已随‘指玄’自择其主,衍论亦分藏各处,真伪难辨。后来者,若欲得全,需集齐‘指玄’、‘玲珑’、‘蜃图’、‘契诺’,及余散落之‘信物’……然,知越多,祸愈近,慎之!慎之!出口在……”

字迹到这里,突然中断,最后“出口在”三个字后面,是一片空白,似乎公输衍还没来得及写下去,或者后面的部分被刻意裁掉了?

胡郎中急忙将卷轴全部展开,对着顶上的明珠光仔细查看,确实没有更多文字了。卷轴末尾,只有一个小小的、与罗盘背面纹路类似的公输衍标记。

“出口在哪儿你倒是说啊!”胡郎中气得差点把卷轴摔了。这公输老头,留书都不留全乎!逗人玩呢!

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梳理卷轴信息:1. 暗色盒子叫“枢机盒”,里面有公输衍的机关术秘笈(天工开物补遗)和一个叫“玲珑芯”的东西。2. 开盒需要“指玄盘”(罗盘)和“身侧之物”。3. 卷轴本身包含与墨家的赌约和什么海图残片。4. 公输衍被“那些人”追索,他把真东西(天机、衍论)分散隐藏了,需要集齐好几样东西。5. 最重要的一点——出口信息,没写全!

胡郎中目光再次落到“枢机盒”上。看来,想知道更多,尤其是出口信息(说不定盒子里有),必须打开这个盒子。而开盒需要“身侧之物”。

他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又摸了一遍:短刀(带公输衍标记)、空盒子(原本装假天机盘的)、湿地图(墨大汉给的)、几块烤焦的蘑菇渣(已弃)、还有怀里一些零碎——火折子(湿了)、几枚铜钱、半块硬得能砸死狗的干粮(逃命时没舍得扔)、以及……他摸到怀里另一个小布包——那是之前在墨大汉山洞里,临走时,墨大汉除了给草鞋,好像还随手从灶台边抓起一小包用阔叶裹着的、黑乎乎像泥又像草药膏的东西塞给他,嘟囔了一句“防虫蛇,抹脚”,他当时没在意,顺手塞怀里了。

难道是这个?胡郎中拿出那个阔叶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坨黏糊糊、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草药和淡淡硫磺混合气味的膏体。这玩意儿是“身侧之物”?开盒钥匙?胡郎中看着这坨“泥”,嘴角抽了抽,公输衍的审美(或者说墨大汉的)这么独特吗?

他试着用手指沾了点膏体,抹在枢机盒光滑的表面。没反应。又试着把膏体往盒子上按。还是没反应。

不是这个?胡郎中皱眉,难道是短刀?他抽出短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去撬盒子边缘,试图找到缝隙。盒子严丝合缝,刀尖划过,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他又试着用刀柄、刀鞘各个部位去触碰、按压盒子表面,依旧毫无动静。

空盒子?地图?铜钱?干粮?胡郎中挨个试了一遍,甚至把湿地图糊在盒子上,把干粮渣蹭上去……枢机盒稳如老狗,毫无反应。

“身侧之物……身侧之物……”胡郎中急得抓耳挠腮,围着石台转圈。忽然,他目光落在自己一直捏在手里的、公输衍的留书卷轴上。卷轴……也是“身侧之物”啊!而且,这卷轴本身可能就是“契诺”或“海图残片”的一部分!

他连忙展开卷轴,再次仔细查看。除了文字,卷轴材质本身似乎并无特别。他试着将卷轴靠近枢机盒,没反应。将卷轴铺在盒子下面,没反应。将卷轴卷起来,用那根黑绳去缠绕盒子……

就在黑绳碰触到盒子顶面中心时,异变陡生!

那根看似普通的黑色细绳,突然微微亮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如鸡、嵌在石门上的“指玄盘”(青铜罗盘),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盘面中心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暗青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穿透石门(石门在光芒下似乎变得透明了一瞬),笔直地照射在枢机盒上!

而被黑绳触碰的枢机盒顶面中心,一点银芒乍现,与指玄盘的青光、黑绳的银晕瞬间连接成一道微妙的光桥!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响声,从枢机盒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胡郎中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原本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枢机盒顶面,如同莲花绽放般,从中心那点银芒处,裂开数道笔直的缝隙,分成整齐的八片,向外缓缓翻开、滑下,露出了盒内景象。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柔软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三卷以金线捆扎的玉白色薄册,封面以古篆写着《天工开物·补遗》,字迹与卷轴同源。而在三卷薄册上方,丝绒中央的一个小小凹槽里,嵌着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淡蓝色多面晶体——这应该就是“玲珑芯”。

除此之外,盒内再无一物。没有期待的出口地图,没有额外的留言。

胡郎中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随即被“玲珑芯”的瑰丽和三卷薄册吸引。他伸出手,想要先拿起那枚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玲珑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玲珑芯”的刹那——

“嗡……”

枢机盒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紧接着,那八片已经翻开滑下的盒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弹起、合拢!与此同时,盒身侧面,弹出四个精巧的金属扣锁,“咔嚓”几声,将盒盖重新锁死!整个盒子再次恢复成浑然一体的模样,仿佛从未打开过!

而盒盖合拢的瞬间,盒底与石台接触的部位,突然射出一束细细的、炽烈的白光,打在石台表面。石台被白光照射的区域,瞬间变得透明,显现出下面复杂精密的齿轮连杆结构,正在飞快运转!

“轧轧轧……” 机括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脚下传来!

整个石室,开始轻微但持续地振动!顶上的明珠光芒明灭不定,墙壁上的星图机械图谱仿佛活了过来,线条开始流动、变化!

“不、不是吧?又来?!”胡郎中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起那三卷玉册和玲珑芯(幸好手快,在盒子合拢前捞出来了),也顾不得卷轴了,连滚爬爬退到墙边,背靠石壁,惊恐地看着震动越来越剧烈的石室。

难道开盒就是最终机关,要塌方?要把人活埋在这里给公输衍陪葬?

就在胡郎中绝望之际,振动忽然停止了。

石室中央,那放置枢机盒的石台,连同下面复杂的齿轮结构,开始缓缓下沉!石台沉入地下,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倾斜的洞口,有带着草木气息的新鲜空气从洞口中涌出!而洞口边缘的石质地面上,赫然刻着几个箭头和一行小字:

由此出,慎行。

出口!这才是真正的出口!原来机关盒的开启,会触发石台下沉,露出密道!公输衍这老狐狸,把出口信息藏在了盒子的机关里!要不是他胡郎中手快捞出了玲珑芯和玉册,这会儿就只能对着空盒子和合拢的出口干瞪眼了!

胡郎中大喜过望,也顾不上骂公输衍缺德了,连忙将玲珑芯和三卷玉册胡乱塞进怀里(玉册很薄,不占地方),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公输衍卷轴,卷好塞进另一边怀里,然后冲到洞口边,探头往下看。

洞口下面是一道陡峭的石阶,延伸向黑暗深处,但空气流动明显,确实通向外界。

胡郎中再不犹豫,立刻手脚并用,钻入洞口,顺着石阶往下爬。石阶很长,蜿蜒向下,他爬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朦胧的、自然的光亮,以及哗哗的水声。

当他从一处隐蔽在瀑布后方水帘下的洞口钻出来,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新湿润的空气,看到外面晨曦微露的天色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出来了!从那个见鬼的、满是机关的山腹密室里出来了!虽然浑身湿透(瀑布水溅的),狼狈不堪,但怀里揣着公输衍的“玲珑芯”、“天工开物补遗”玉册,以及可能与墨家有关的卷轴,还有指玄盘(虽然抠不下来了,但应该还能用?)、短刀、地图(湿的),总算没白折腾!

他辨了辨方向,发现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水流汇聚成一条小溪,流向山下。按照墨大汉地图的模糊记忆,顺着溪流往下,应该能走出野猪岭范围。

胡郎中打起精神,正准备顺着溪流下山,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瀑布上方、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人声和犬吠!声音嘈杂,似乎人数不少,而且正在朝这个方向搜索过来!

是黑衣人?还是那第三方带刀的人?

胡郎中心里一紧,再也顾不得疲惫,连滚爬爬地钻入溪流旁的密林,沿着溪流,拼命向下游跑去。

怀里的“玲珑芯”隔着衣物,传来温润的触感。公输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知越多,祸愈近……”

新的逃亡,开始了。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开启枢机盒、石台下沉露出出口的同时,远在野猪岭另一处,那个温泉潭附近的隐蔽山洞里,正对着石壁上一幅简陋山势图出神的墨大汉,似有所感,猛然回头,望向野猪沟的方向,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低声嘟囔:

“盒子……开了。钥匙,动了。山雨,要来喽……”

他抓起靠在墙边的那根碗口粗的树干,扛在肩上,大步走出山洞,铁塔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方向,赫然也是野猪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