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眼角余光扫到雷米尔正一步步往擂台外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头对着波塞冬,指着雷米尔道:“你看着,那个鸟人只要下了擂台,你就把乌列尔杀了。”
波塞冬脸上的兴奋差点没挂住,笑得露出满口牙。
他二话不说,三叉戟往下一摁,戟尖直接钉穿了乌列尔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掌,扎进石板里。
乌列尔浑身一抖,却没有喊出声。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只没烧毁的眼睛瞪着雷米尔:“你走……别管我!”
波塞冬咧嘴一笑,手上催动尸气,一股黑沉沉的死气顺着三叉戟灌进乌列尔体内。
尸毒一进去就撞上了他体内残存的神圣力量,两股完全相反的东西在他身体里撕咬起来,像有人拿刀在他骨头缝里搅。
“啊啊啊!”
乌列尔终于没忍住,惨叫了一声,喉咙里全是撕裂的破音。
雷米尔已经走到擂台边缘了,一只脚悬在边界上方,却怎么也踩不下去。
他猛地回头看向穆如霜,后者抱臂而立,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雷米尔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刘峰从乌列尔身上收回目光,低头转了转手里的剑,随后指向米迦勒,语气不紧不慢:“你很喜欢救人,是吗?”
米迦勒眉头拧紧,没有接话。
刘峰用剑指了指台下那些被穆如霜蛊惑的龙国信徒:“在我杀了雷米尔或者乌列尔之前,只要穆如霜把龙国子民的蛊惑解了,我就放你们走,你可以选。”
米迦勒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刘峰身影骤然消失。
他再出现的时候,剑尖已经到了乌列尔喉咙前面。
米迦勒瞳孔骤缩,脚下猛地发力,审判之刃横着劈出去,终于在剑尖刺穿乌列尔皮肤之前截住了这一剑。
砰!
两把兵器撞出一串火花,米迦勒刚松了口气,却看见刘峰嘴角那抹弧度还在。
下一秒,刘峰的身影又没了。
米迦勒猛地转头,果然看见他出现在了雷米尔侧面。
仙剑横斩,逼向雷米尔的腰腹。
“该死!”
米迦勒只能再扑,审判之刃从斜上方劈落,截在那道剑气前面。
这一次他勉强挡住了,右臂却被震得发麻。
刘峰没有追,退了半步,重新站定。
他像在逗一条拴着绳子的狗,你扑左边他就去右边,你挡右边他就回左边。
擂台上的画面变得诡异起来。
刘峰的身影在两尊天使之间来回穿梭,快得像被风吹动的影子。
每一剑都切在米迦勒的防御边界上,精准地卡在他转身换位的空隙里,逼得他不得不满场飞扑。
拉斐尔攥着拳头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在玩米迦勒大人,他在亵渎我天国的副君!”
雷米尔站在擂台边缘,声音嘶哑:“别管我了,你先走……”
没有人动。
阿瑞斯在底下笑得直拍大腿:“看!十二翼的鸟人被咱们主上当猴耍!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阿波罗也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酸味:“这么好玩的方式,竟然只能他一个人玩,我也想把天使当成狗来遛。”
拉斐尔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穆如霜,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你……米到底想干什么?没看到天国的堂堂副君都被他当猴耍吗?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穆如霜双手抱胸,语气很轻:“那你想怎么样?”
“收回圣力,让这群龙国人恢复理智。”拉斐尔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穆如霜发出一声冷笑:“凭什么?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仰帝国,你说散就散?你知不知道乌列尔就是靠这些信仰才复活的?现在你说放手就放手?”
拉斐尔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终于低了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究竟怎样才肯放手?”
穆如霜眼睛一亮:“那就看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拉斐尔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
再睁开时,他眼底多了一股决绝。
“只要你愿意放手,待我上场,第一时间燃烧神格,取下一场胜利。”
穆如霜打了一个响指,声音清脆:“成交。”
她张开双手,璀璨的圣光从她掌心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擂台下方的人群。
那些信徒的脖子上、眼底、太阳穴里,一颗颗金色的光点像水珠一样从他们的七窍里蹦出来,飘飘悠悠地飞回穆如霜身上。
光圈从他们脖子上无声脱落,化作细碎的光屑散在风里。
人们先是一愣,然后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茫然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我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不是在上班吗……”
“这什么地方?我脖子怎么这么酸?”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一股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那些被金光掩盖的画面,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他们跪在广场上念经的样子,他们举着石头砸向规则管理局大门的模样,他们对着那些龙国士兵破口大骂的画面,一帧一帧清晰得像刀子刻进去的。
“啊!我……我做了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蹲了下去。
他抬头看着广场上那一座座高大洁白的天使雕像,浑身抖得厉害,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我……我竟然参与了围攻规则管理局!”
一个女人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她蹲在地上捶着自己的腿,哭得站都站不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在管理局门口扔石头的样子,想起了对着那些守门的士兵吐唾沫时的嘴脸。
那些规则管理员,他们明明是一群把命豁出去也要把老百姓从怪谈世界里拽回来的人。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西城区那个鬼打墙的学校,是陈浩一个人进去把十几个学生背出来的;
去年菜市场那场镜中怪谈,是林薇用自己半条命才换了一个老太太出来。
那些名字一张张从记忆里浮上来,每一个都带着救过他们命的重量。
可现在呢?
他们拿着石头和十字架对着那座大楼喊“叛徒”“走狗”。
越来越多的人蹲下去,跪下去,整个人蜷成一团,哭得喘不上气。
有人在打自己的耳光,一下接一下,脸扇红了也不停。
有人茫然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双手,像在看一双陌生的、沾了脏东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