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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明末乞活帅 > 第388章 固原筹饷设死局,悍将贪功入险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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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固原筹饷设死局,悍将贪功入险途(中)

大局既定、粮足兵稳,洪承畴心中仍有疑虑:麾下边军积弊已深,三边本土将门久困欠饷,各部皆惜兵自重、避战敷衍;

延绥、宁夏、甘肃各镇总兵俱佩将军印,节制全镇副参,宗族部曲根深蒂固,遇事多存观望自保之心;

唯临洮一镇新设无专属镇印,曹文诏身为辽镇客将孤悬三边,无本土根基,仅能统辖自家标营,命脉进退全系督抚。

三边诸将大多惜兵观望,唯有曹文诏悍勇敢战,是打破僵持局面的尖刀。

不多时幕宾入内禀报:“东翁,临洮总兵曹文诏单骑至辕门候见,所部屯驻城郊。”

洪承畴闻言起身,欲亲往辕门迎见。

身旁僚属连忙拦阻,劝其持总督威仪,不必降阶亲迎总兵。

洪承畴摆手:“众将皆畏贼迁延,唯有此人敢攻坚陷阵。此人乃我上疏举荐,方得镇临洮,欲得其死力,当先以恩礼相待。”

辕门外霜风刺骨,新任临洮总兵曹文诏满身征尘,甲叶凝霜,伏地行大礼:“末将蒙制台破格提拔,恩同再造!”

洪承畴亲手将他扶起:“你沙场战功皆是血汗拼来,我不过据实奏报而已。”

寒暄过后洪承畴屏退众人密室议事。

曹文诏蹙眉陈情:“末将所部粮饷连年积欠。

辽镇旧饷分属他镇,不敢以此劳烦总制。

唯西协半年饷银悬而未发,麾下士卒多有逃散,出战恐难尽驱士卒死战。”

“辽镇旧欠我无权干预,”洪承畴分寸分明,“但你西协半年饷银,三日内从屯仓杂款尽数清发;

全军出征行粮一体均分,另拨千两私银犒赏你的家丁,这份体恤不授其余诸将。

西线战事,全权托你为先锋。”

曹文诏心中感念,叩首立誓,麾下兵马唯洪承畴号令听用。

二人敲定分工:北路牵制贼军主力,西路以曹文诏为先锋,伺机破局。

洪承畴此番东征,布局稳如磐石。

北路王承恩领一万榆林精锐步步南压,西路亲督三万主力由西向东壁垒蚕食。

南北双线锁合,欲将费书瑜部乞活军铁骑死死困死在关中腹地,以大势耗竭军心粮草,最终将其挤出关中。

是以官军阵线严整、进退章法井然,全无隙可乘。

面对官军堂堂正正两路围剿大局,费书瑜深谙双方兵力强弱与明军派系本心,并未盲目分兵硬拼。

而是祭出南北分阻、主力居中待机、择隙一击决胜的老成战法。

以被动拉扯制造战机,绝不赌战、绝不莽战。

全军分工明晰,各司其职:

刘彦虎右营北上镇守北山险隘,死死牵制王承恩北路大军,只堵不战,锁死所有南下通路,令其首尾断绝、始终无法合势。

西线战场,遣神一元前营、拓养坤先登营共计八千战兵、数千辅兵前出阻敌。

以八千之众直面洪承畴三万主力,更兼曹文诏这部九边一等一的攻坚精锐,兵力差距天悬地隔,硬阻绝无可能。

是以两部将令极稳:不硬拼、不死守、只层层阻击、梯次消耗、稳步东撤。

二十余日西线拉锯,全无半点诈败演戏,皆是真实战力对冲。

神一元、拓养坤二营每一战皆全力死挡、结阵死守,利用山道隘口节节阻滞,拼尽全力拖延官军推进节奏。

奈何曹文诏本部战力太过凶悍——三千标营全员满编、无一空额,八百精养家丁尽是百战死士,其侄曹变蛟所辖五百前锋,更是锋锐冠绝三边。

每一轮冲锋,皆能硬生生冲破乞活军防线。

乞活军兵少力疲、本就不敌,每战皆是力竭后退,循序渐进向淳化谷方向收缩防线。

全程二十余日,败得合理、退得真实、打得顽强,完全符合两军兵力悬殊的常态。

也正因这二十日实打实的碾压胜绩,曹文诏骄心日盛。

三边西军各部行事持重缓行,唯独曹文诏身为关外客将,无宗族派系倚靠,一身前程只靠沙场战功支撑,向来偏爱主动突进、追剿溃敌。

连日对阵,他见对面敌军每战必挡、每挡必溃,步步退缩,便认定这支乞活军早已疲敝透支、不堪再战。

久而久之愈发轻视对手,每次击溃防线便策马远追,近则五里,远则十里,屡次脱离中军既定安全间距。

洪承畴早已看穿山道凶险,三度传下严令,禁止先锋孤军远出。

可曹文诏连胜月余,心气冲天,一心求大功稳固地位,早已将节度军令抛在脑后。

此时费书瑜亲统主力居中按兵不动,冷眼旁观全局。

南北两路官军行军规整、无隙可乘,他不贸然分兵交战,只静待一处可供围杀的致命破绽。

直至提调都司兼斥候营主将何重进麾下哨骑、夜不收连日冒死穿透官军层层防线;

昼夜摸排侦探,将西路官军的行军节律、扎营间距、探马排布、换防时刻尽数摸透。

尤其勘明曹文诏孤军突进、远追逐北的固定战法规律,随即携完整塘报快马驰归主营。

费书瑜得报,即刻传令闭帐聚将、清退左右、禁绝外泄,召赵胜、何重进、王大贵等一众核心将佐入内议事。

帐内烛火沉静,诸将皆默然肃立,尽是三边百战余生的老卒,皆知今日所议,关乎全军生死、战局翻转。

提调都司兼斥候营主将何重进率先出列,平铺直叙、据实回禀,无半分浮夸:

“大帅,南北两路官军皆是三边各镇精锐合兵,军纪森严、步步筑堡、进退有度,规制毫无破绽。

王承恩持重拘谨,严守节度,绝无冒进可能,北路无机可乘。

唯西路先锋曹文诏一部,是全局唯一破绽。

其人本是辽镇宿将,善战敢拼、勇冠九边,绝非浪得虚名。

但此人有两致命短板:

一则客将无根,唯战功立身,急于破贼固位;

二则久胜骄纵,轻视我三军战力。

二十余日交锋,曹文诏部每逢战事必为前锋。

连日连胜之下愈发骄狂,但凡我阻击部队乏力后撤、阵型松动,他必然甩开洪承畴中军三十余里,孤军突进逐北,屡试不爽。

此乃官军围剿大局之中,唯一可破、亦是唯一必杀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