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榷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中间他短暂地醒了一下,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IcU那亮得能把眼前所有都笼罩住的白光,那盏灯就这么在他的脑海里亮着,像是永远不会熄灭一样。
随后是监护仪的嘀嗒声,在他的耳边呈几何倍数地放大,一下一下,生硬地戳他的耳膜。
在刺耳的嗡鸣声中,夹杂了一声极为嘶哑的嚎啕声,仅仅只是一声,却像是要吐尽心中委屈一般,延续了许久。
严榷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感受到了哭的那人此时的绝望,心口骤然一痛,然后那白色的光晃了晃,眼前开始出现几个模糊的人影,随后再次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的光明显要柔和很多。
是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那种,淡淡的,带着青色的,光。
他动了动手指,随后清晰地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身体先于意识认出那只手的主人。
“珠珠。”
听见声音,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严榷,严榷……你醒了吗……阿榷”
声音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
却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
看见秦欧珠就站在床边。
浑身上下被无菌服包得严严实实,可不知道为什么,严榷就是感觉她哭了,哭了又笑。
严榷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秦欧珠凑到他跟前,离得近了,那双哭红的眼睛便愈发清晰了,连同此刻都还泛着的水光,一并映入严榷的眼帘。
“别……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砂纸,艰涩呕哑,“我说了……让你稳赚不赔,哭了……就赔了……”
面罩后面,她的眼睛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泪水汹涌而出。
“你吓死我了,严榷。”
事实上,秦欧珠确实是到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害怕的。
在看到严榷遗嘱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罗伊在大雨中安静闭上双眼的模样,她不知道严榷是在何种心态之下写下的遗嘱,是感知到了他看的那本书里原本的“严榷”的既定命运还是怎么样,她只记得,那天他玩笑着问她,如果她是罗伊会怎么做。
她当时说,她会像罗伊一样捏爆造物者的头。
如果那所谓的剧情,亦或者称作为命运的东西,注定要从她身边带走严榷,那她也不介意亲手把那所谓的命运掀翻,反正她本来就是注定那个功败垂成声名狼藉的“反派”。
好在,严榷醒了。
之后时间像是骤然加速了一样,等到严榷出院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
贺礼涛的案子判得很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数罪并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郑文柏被送进了特殊病房。
郑怀远虽然降职了,但养着这么个残废儿子还是没有问题的,他倒是给严榷打了个电话。
很短,只有几句话。
问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严榷说都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然后挂了电话。
贺敏芝倒是来了一趟,看完郑文柏之后,往这边来了一趟,秦欧珠没让她进病房。
出院那天是秋天。
北城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
秦欧珠没带人,一个人开着车来接的他,严榷没要她扶,自己上的车。
“天气真好。”
秦欧珠说。
“挺好,是个好日子。”
严榷看着窗外。
确实是个好日子,街边的银杏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在风里摇。
“那就先不回去了,你带我逛逛?”
秦欧珠笑,说了句。
“行。”
秦欧珠没说话,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她没有往城里走,直接上了外环路,车子在回秦家的前一个路口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两边的建筑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低矮联排的自建商户房,最后开上了国道。
两旁的杨树叶子还顽强地支撑着,将落未落,阳光从枝条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瘦长的光影。
车子最后停在一条熟悉的岔路口。
秦欧珠熄了火,在路边停下。
“怎么开这来了。”
严榷也认出这个地方,旁边是夏家村高高的牌楼,当初秦欧珠就是在这里,让他停车,说有的是人送她回去。
他笑起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严榷才长叹了口气。
秦欧珠转过头看他,眉眼间带出丝紧张。
“怎么了?不舒服?”
严榷转过头,轻轻拉过她的手。
“没有,只是可惜,这一次还是不能送你回家。”
秦欧珠愣了一下,眉宇放松下来,随后笑意蔓延开来,她伸出手,在严榷眼前晃了晃,钻石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严总是不是忘了,有了这个,你以后恐怕得天天送我回家。”
她说着,还是熟悉的调调,懒怠中带着丝得意,但眼底有一层他没见过的柔软。
“还有,我愿意。”
(全文完)
全文到此结束,谢谢各位的陪伴,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