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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欧珠敏锐地捕捉到他叫的是“秦书记”,面上牵起一点虚弱的笑意:“让谭书记见笑了。”

她目光轻轻转向一旁的郁瑾,语气带着些许讶异与嗔怪,“谭书记和爷爷过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谭宗霖笑着摆手,语气宽和,却带着无形的分量。

“是我没打招呼贸然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才是。”

他向前踱了半步,停在床边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落在秦欧珠缠着纱布的手和苍白的脸上,语气温厚。

“伤怎么样?会不会影响往后活动?”

“还好,命捡回来了。”秦老爷子答,恰到好处的举重若轻,“就是这手上以后可能要留疤。”

秦欧珠接道,生怕引起什么误会似的:“这有什么的,生命安全面前,一道疤而已,主要是失血太多,说到这里,还要感谢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医生和政府,体谅我这个伤员,给我开了不少特例,要不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里谈以后,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感谢大家。”

谭宗霖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

他这儿还在斟酌用几分公、几分私的态度来对待这位身份特殊的“受害者”,哪知道对方倒先一步摆出了一套端端正正面面俱到的感恩辞令,把边界划得清清楚楚。

“这都是应该的,”他笑着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因为这份知情识趣真切了几分,“案件发生在我们这边,我们本身就有责任,对受害者给予应该的人文关怀,也是分内之事嘛。”

他说着,目光落向一旁的秦老爷子,笑容里自然地多了点晚辈的谦逊。

“再说,不说别的,秦老这样为国为民做过大贡献的人,我们也应该适当给予方便。这是于公。”

然后话锋一转,自然滑向更体己的领域。

“于私嘛,你当年出生的时候,我们也是来贺过喜的。我腆着脸说句失礼的话,欧珠你叫我一声叔叔,我也是完全有资格应一应的嘛。”

果然能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就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秦欧珠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见她有分寸拿对方才肯顺势往“私情”上扯一扯,给这层冷硬的公事关系裹上层温情的糖衣。

倘若她一开始就不知轻重地往人情上攀扯,这老狐狸一准儿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带着征询,望向病床另一侧的祖父。

秦老爷子便笑着接了句腔:“这倒是我疏忽了。珠珠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算起来可不是该叫声叔叔?”

秦欧珠这才抬起眼,看向谭宗霖,正正经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唤了一声:“谭叔叔。”

算是完完整整地走完了社交流程。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谭叔叔说。”

谭宗霖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彼此心知肚明这温情底下仍是冰冷的算计,至少表面上一个“叔叔”的称谓很好地消融了公式化的隔阂,他语气更和缓了些,话里的偏向性也更明显了些。

“关于案子的事,中央和市里都很重视,已经成立专项组在全力推进。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证据链很完整,现场的调查也侧面证实了证据的可信度。你呢,不要有思想包袱,该养伤养伤。除了身体上的毛病,心理上的平复也不要忽视。”

秦欧珠心领神会,这番话一是告诉她,这件事有难度也有压力,但是他给扛下来了,二是,不管实际情况怎么样,对外要好好“经营”“维持”这个受害者的身份,先避避风头。

秦欧珠心领神会,从善如流地答道:“给谭叔叔和大家添麻烦了。医院这边也给我安排了专业的心理介入诊疗,我会好好配合,争取早点好起来。到时候,也好认真看看我这个‘第二故乡’的变化。”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谭宗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带着一种长辈听晚辈说乖巧话时的受用感:“那是得好好看看。跟你爷爷一起,看看这变化是好了,还是坏了。”

秦欧珠从善如流,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当的、属于晚辈的恭维:“谭叔叔这话说的。有谭叔叔在,那肯定是越变越好了。”

“你看看,你看看,”谭宗霖伸手虚点了点她,转向秦老爷子,语气是十足的调侃,“还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这就会说好听的哄人了。行了,谭叔叔承你的好,这个糖衣炮弹啊,我就收下了。”

气氛至此,已是一片和乐融融。

谭宗霖见好就收,看向秦老爷子:“那就这样?咱们让世侄女好好休息?”

秦老爷子含笑点头。

两人又语气和煦地嘱咐了秦欧珠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互相谦让着,向门口走去。

郁瑾无声地跟上前,替他们拉开门。

就在谭宗霖一只脚踏出病房门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半侧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病床。

秦欧珠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猝不及防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目光里,先前所有的温和、笑意、乃至那层“叔叔”带来的虚假亲昵,都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和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纯粹的审视。

只有一瞬。

快得让秦欧珠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脸上重新浮起那层完美的、宽和的笑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拢。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秦欧珠依然望着门口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恰好捕捉到严榷凝视着门方向的、异常沉静的眼神。

“怎么了?”秦欧珠问。

严榷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回她脸上。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看似突兀的、与方才一切毫无关联的问句:

“你说,咱们把为东麓准备的那套升级方案……挪一挪地方,怎么样?”

秦欧珠眼睫倏然一颤。

“你是说……?”

“东麓那边,虽说评审结果还没公布。”

严榷站起身,在病房中慢慢踱着步,向秦欧珠解释顺便也理顺自己的思绪。

“但叶知秋空降恒丰执行总裁已成定局。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是突发,对她而言必然是做好了完全准备之后的一击即中。”

“无论如何,结果已经摆在眼前,我们当然可以尝试在她彻底坐稳之前制造麻烦。但时机呢?赵钺死得太突然,恒丰这种体量的巨轮,如果不是舵手猝然消失导致权力真空,绝无可能如此‘顺理成章’地换帅。甚至有可能,在赵钺死之前,某些层面的‘准备’就已经启动了。现在去硬碰,代价太大,收益不明。”

秦欧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的光芒在急速流转、碰撞、重组。她在消化,更在同步推演。

“所以,”严榷的结论斩钉截铁,“不如趁叶知秋的全部心神、乃至她背后势力的主要资源,都被东麓这个‘标志性战役’牢牢吸附住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床边轻轻一点,落点仿佛不是床单,而是某个无形的地图坐标。

“——我们把力量,用在别处。一个更不起眼,但或许……更适合我们现阶段‘播种’的地方。”

他抬起眼,正对着秦欧珠的眼睛,后者勾起唇,轻声吐出了他未竟的两个字。

“S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