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静地说道，“阴阳眼孙先生的故事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要为各位讲述的，是同样师承张三爷的另一位门人——金算盘。”
“之前我们曾提到，铁磨头去世之后，金算盘就在黄河船帮一带经营生意。”
“然而这些年来天灾连连，世道艰难，生意并不容易。
放眼天下，又有哪一行能比盗墓来钱更快呢？”
“金算盘自恃才智过人，每次行动都筹划周密，私下里不知盗掘了多少座古墓。”
席间有宾客听到这里，发出嘲讽之声，
“呵，终究是本性难移，做过一次盗墓贼，这辈子就都是贼。”
“盗墓真的这么赚钱吗……说得我都心动了。”
“只怕是钱挣到了，却没那个命花啊～～”
“我记得张三链子曾教导门下弟子：摸金校尉合则生、分则死。
这金算盘真是欺师灭祖，出了师门，连师父的训诫都抛在脑后。”
“ ** 挖人祖坟，终究要死在墓里，也是报应！”
张玄知道宾客们误解了金算盘的初衷，便开口为他辩解：
“张三爷的几位徒弟，哪一个不是义薄云天、心怀苍生？”
“金算盘频繁出入古墓，其实并非为一己私利，而是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能喝上一口热粥，穿上一件暖衣。”
“他曾立下誓言：如今天下衰败，官府无能，除了我，还有谁愿来管？”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金算盘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灾民！”
“杯水车薪，人力微薄……金算盘别无他法，才一次次动起倒斗的念头，想做成一笔大买卖。”
……………………
听完这番叙述，金算盘情绪激动，几乎热泪盈眶。
江湖侠士，最重情义。
在此之前，他从未与四九城这位说书人见过面，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了解他、懂他！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世人都说盗贼可恨，却不知盗亦有道。”
金算盘低声自语：“这位张先生，真是我的知己啊！”
一旁的了尘长老也颇有感触，同时对张玄的见识广博、辨人之明感到敬佩。
他觉得张玄犹如东汉末年未出隆中却知天下事的诸葛孔明，真是奇才。
另一边的包厢里，鹧鸪哨听完金算盘的事迹，心生敬仰，有意与他结交。
身为搬山一脉的首领，他本就身处绿林，而绿林豪杰，哪个不是侠义为怀、惺惺相惜？
鹧鸪哨还在沉思之时，张玄已讲到了龙岭迷窟的旧事。
“那一年黄河泛滥，大水毁去无数田地房屋，百姓流离，骨肉分离。”
“金算盘记起早先听一位客商提起，龙岭一带的蛇盘坡中，藏有一座大唐皇陵。”
“若能从中取一两件皇室珍宝，赈灾的钱款便有了着落。”
“金算盘打听清楚路径，进了龙岭，果然见山势不凡，隐约有龙凤呈祥的气象。”
“为免引人注意，他假借建庙为名，向当地人说是要修一座龙王庙，供奉鱼骨，祈求河神庇佑风调雨顺。”
“趁着修庙的工夫，金算盘又去找了暗器名家销器李。
先前水灾冲走了摸金校尉祖传的金钢伞，没了护身之物，他心中总觉不安，便想重铸一把。”
“销器李手艺精湛，可金钢伞非同一般，材料、工艺、火候缺一不可，打造至少得一年。”
“金算盘心念灾民，日日都见饿殍遍地，哪等得了一年半载？便想只要自己多加小心，有伞无伞，应也都能应付。”
听到此处，众人已隐隐猜到——那夺去金算盘性命的大墓，怕就是龙岭中的唐代皇陵。
张玄接着说道：
“可就在动身前，他那形影不离的祖传金算盘，竟无故碎裂！”
“金珠滚落一地，毁得不成样子。”
“此乃凶兆，”
张玄道，“天意示警，若能深思，此劫尚可避过。”
“但金算盘一时糊涂，像是被财迷了心窍，执意要闯龙岭蛇盘坡中的唐陵！”
…………………………………………
“哎呀，糟了！”
包厢里，老洋人一拍大腿，叹道：“听张先生的语气，金算盘这趟是回不来了……”
胡国华点点头，接话道：
“金钢伞失于水患，是出师不利；祖传算盘无故碎裂，是出师不吉。”
“天意已显凶兆，分明是冥府来催命了……”
“可惜金算盘师伯未能回头，这一去，真是大难临头。”
红姑娘轻声叹息：“唉，这样的英雄人物，竟要白白葬送性命……真是好人难长寿，祸害活千年。”
鹧鸪哨却道：“未必。
此事或许尚有转机。
半月前我们前往天京卫的火车上，听闻黄河泛滥冲出一条巨大的怪鱼。
当时有旅客说起，一位商贾要在山中修建龙王庙供奉鱼骨，想来这位商贾便是三弟所说的金算盘了。”
“修建庙宇非一日之功，说不定此时金算盘兄弟尚未进入龙岭的唐代皇陵。”
鹧鸪哨的判断分毫不差。
可谁又能料到，这位当事人早已离开黄河沿岸，此刻正坐在新月饭店里，与他们一同听着说书呢？
台下宾客议论纷纷，虽然都猜测金算盘可能已葬身龙岭唐墓，但仍想得到张玄的确认。
有人扬声问道：“张先生，莫非金算盘当真死在了龙岭之中？”
“正是。”
张玄微微颔首。
包厢内的金算盘闻言一震，额间渗出冷汗。
若不是今日在此听书，按原定计划此时他应当已经进入龙岭古墓，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想到此处，饶是久经沙场的倒斗人也不禁后怕。
“好险……这又是欠了张先生一个天大的恩情。”
了尘长老沉声道：“师弟，既然命中有此一劫，龙岭是去不得了。
往后切莫再任性妄为，行那倒斗之事。”
金算盘叹道：“是否倒斗取宝，本就可为可不为。
只是如今民生凋敝，百姓困苦，若我等不尽绵薄之力，不知又要饿死多少苍生……”
了尘长老劝道：“道理虽如此，但性命攸关，总不能以命相搏。”
“不然，”
金算盘忽然展颜一笑，目光投向戏台上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我倒有个主意。”
“师兄，你说张先生的本领如何……”
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张玄已经接着讲起金算盘的后续故事——
“金算盘最终死在了龙岭迷窟之中，这件事直到几十年后胡八一与王胖子一行人进入龙岭时，才被他们发现。”
“胡八一他们遇见了一具干尸，面容早已无法辨认，只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件形似动物爪子的物件。”
“那正是摸金符，是摸金校尉身份的正式象征。”
“胡八一认得这件东西，又听说过龙岭鱼骨庙的传言，便推测这具干尸就是当年修建鱼骨庙的那位前辈。”
“至于他后来如何确认那就是金算盘本人，则又是另一段经历了。”
包厢内，胡国华听得一脸诧异：
“没想到这事竟会牵扯到我那孙子。
唉，先前盗了云南献王墓，如今又跑去龙岭迷窟，看来这小子是真走上歪路，彻底干起倒斗这一行了。”
红姑娘轻笑：“人各有命，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胡师傅就算再操心，也管不了身后那么远的事啊。”
“那倒未必，”
胡国华说道，“我上回就见到了我孙子胡八一，若是再有机会遇见，我非得好好纠正他的思想不可。”
对于他这番话，红姑娘和鹧鸪哨等人都不大相信，只觉得他是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有些胡思乱想。
……………………
这时，戏台上的张玄正与台下宾客热烈互动。
有人问：胡八一怎么会去龙岭迷窟？
有人问：摸金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值不值钱？
还有人问：金算盘死在龙岭大墓里，但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中了机关陷阱？还是遭了毒虫猛兽？或是被凶悍的粽子所害？
更有人问得离谱：那个美国姑娘杨雪利，有没有跟着胡八一一同前去？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张玄选了几个作答：
“江湖上有四大盗墓门派，分别是摸金校尉、发丘天官、搬山道人、卸岭力士。”
“每一门都有各自的独门绝技，可以概括为——摸金有符，发丘有印，搬山有术，卸岭有甲。”
“所谓‘摸金有符’，指的就是这摸金符了。
由此可见，这件东西何等关键。”
“摸金符是摸金校尉的身份标识，也具有辟邪护身的功效。”
“它的制作过程极为复杂，需取穿山甲最锐利的爪子，在巂腊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埋入龙楼地下百米深处，吸收地脉灵气八百天……”
“成品漆黑透明，在火光映照下泛出温润光泽。
符身下端镶着数圈金线，呈‘透地纹’样式，并刻有‘摸金’两个古篆字。”
听到这里，了尘长老与金算盘皆是心头一震，没料到张玄竟能将事情讲得这般细致入微。
两人更凝神细听，只听张玄继续说道：
“摸金符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我要讲的是金算盘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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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龙岭迷窟非同寻常，不是普通大墓，而是一座虚实相生的诡异墓穴。”
“墓本身是唐代皇陵，却藏有一处西周幽灵冢，人一旦踏入，便进退两难，须得以活禽做法方可破解。”
“除此之外，那地方更有人面蜘蛛‘黑腄蚃’盘踞。”
“这类蜘蛛体型庞大，遍体乌黑，背上天生白色纹路，形如人脸，五官俱全，无一不缺。”
“黑腄蚃与一般蜘蛛一样会吐丝，却不结网，捕猎全凭吐丝迅捷，辅以下颌毒囊中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