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再嫁第二任丈夫,本想安稳度日、苟活余生。
可婚后刚诞下唯一幼子,未满三岁,孩儿便高热暴毙,活活夭折。
紧接着,第二任丈夫外出务工,落水溺亡。
短短数年,两夫尽死、独子早夭。
十里八乡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她王狗扯是天煞孤星、祸门妖婆,谁沾谁死,谁近谁亡。
娘家嫌她命硬晦气,彻底断绝亲缘;邻里避她如避瘟神,唾骂不止。
一个女人,没夫、没子、没家、没人疼、没人容,在这吃人的大宋世道,若不狠、不泼、不贪、不恶,根本活不下去。
自此,温顺妇人彻底死了。
剩下的,是硬生生被世道逼出来的凶悍泼辣、油滑歹毒、唯利是图。
她学尽市井腌臜手段,做媒拉线、打探私情、搬弄是非、赚黑心铜板。
说话尖酸,心肠冷硬,翻脸无情,见利忘义。
人人骂她老虔婆、烂舌根、坏心肠,人人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她、鄙夷她。
可无人知晓,
这个坏事做尽、嘴脸丑陋的老妇,
这辈子从未被世界善待过半分。
可恨,是真的。
可悲,更是入骨。
看完原主这满页凄凉又肮脏的过往,戚成崆心中五味杂陈。
世人只知水浒王婆贪财害命、挑拨风月、罪该万死,
却无人看见,她这一生皆是命苦、皆是孤寒、皆是被逼成魔。
也正是这层层血海孤苦命格,造就了这副阴鸷凶悍、鹰鼻鼠眼、满脸刻薄的面相。
想到卦象,戚成崆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
对了!《天机策》!那套能窥探天机的卦术!穿越了,这身本事还在不在?
戚成崆挣扎着爬起身,也顾不得地上的灰尘,盘膝坐好,努力摒弃杂念,回想书中那些占卜技巧和方法。
这具身体虽然老迈,神魂渐衰,但令他惊喜的是,《天机策》里的知识一点没忘,而且那缕道炁还自神魂深处缓缓浮现。
“还在!哈哈哈哈!天不亡我!”戚成崆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有了这《天机策》的卜算本事,他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便有了立足之本!管他什么王婆、李婆,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王狗扯……这名字,倒是贴切。”
想到王婆原名,戚成崆嘴角抽搐,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堂堂戚教授,竟叫这么个名字,这要是让前世那些学术同僚知道了,怕是能笑掉大牙。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并非纠结姓名,而是生存。
他熟知《水浒传》剧情,知道按照原本的发展,这王婆因贪图西门庆的银子,设计撮合潘金莲与西门庆通奸,最终害死武大郎,自己也落得个剐的凄惨下场。
“不行!绝不能让事情按照原剧本发展!”戚成崆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岂能再往死路上走?他必须改变这一切!
但怎么改?直接杀了潘金莲?或者向武大郎告密?这具身体年老体衰,手无缚鸡之力,莫说杀人,怕是连潘金莲都打不过。
告密更是愚蠢,武大郎懦弱无能,告了密只怕打草惊蛇,先被西门庆灭口。
“得用计!”
戚成崆在狭小的屋内踱步,三角眼滴溜溜乱转,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他心中成型。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西门庆和潘金莲,而是重新改变剧情,好好活完这王婆的余生。
“武大郎……”
戚成崆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街上那个叫卖着“武大郎炊饼”,身材矮小、挑着担子艰难前行的老实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在原本的故事里,武大郎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但在这个新的剧本里,戚成崆有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
他要让这“三寸丁谷树皮”,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打定主意后,戚成崆开始行动。
他先是花了几天时间,熟悉这具身体和环境,将茶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换上了干净的桌布和茶具,一改往日邋遢油腻的形象。
他甚至拿出所剩无几的积蓄,买了几样时新果子,精心烹制了几样小点心。
这反常的举动,让左邻右舍啧啧称奇。
“哎呦,王干娘,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茶坊收拾得跟新媳妇的闺房似的!”
隔壁开绒线铺的姚二郎打趣道。
戚成崆堆起满脸褶子的笑,学着记忆中市井老妇的腔调:“老婆子我想通了,这人呐,活一辈子,总得活得体面些。往后啊,我这茶坊只招待体面人,姚二哥你这样的,茶水钱我给你打八折!”
众人哄笑,只当这老虔婆又憋着什么坏心眼,并未当真。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戚成崆算准了时间,提着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敲响了武大郎家的门。
开门的是潘金莲。
纵然戚成崆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位名垂千古的祸水,心中还是不禁一震。
只见她生得芙蓉粉面,柳眉杏眼,身段风流,虽只穿着家常布裙,却难掩其天然媚态。
“王干娘?稀客啊,你这是……”潘金莲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王婆名声不好,她平日甚少与之来往。
戚成崆满脸堆笑,将茶壶往前一递:“大娘子,老婆子我新得了一罐好茶,自己独享没滋味,特来请大郎和你尝尝。大郎还没收摊?”
潘金莲见只是送茶,神色稍缓:“还没呢,劳干娘挂心。”
说着,侧身让王婆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王婆心中暗叹,这潘金莲倒是个持家的好手,只可惜最后却落得个千古淫妇的恶名。
不多时,武大郎挑着空担子回来了,见到王婆,憨厚地笑了笑:“干娘来了。”
“来了来了,给大郎送好茶来了。”戚成崆给二人倒上茶,状似无意地问道,“大郎近日生意可好?”
武大郎搓着手,憨笑道:“托干娘的福,还过得去,只是这阳谷县卖炊饼的越发多了,日子难熬啊。”
戚成崆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已到。
他放下茶杯,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大郎,大娘子,老婆子我今日来,除了送茶,还有一事。实不相瞒,我年轻时曾跟一位游方道人学过几日相术,近日观大郎气色,似有异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