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点,如同两颗悬浮在永恒黑暗中的冰冷星辰,无声地“注视”着林浩。它们距离似乎不远,但那幽蓝的光芒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周围的寒意更甚,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臭氧、电离尘埃和某种极其细微的有机质腐败**的怪异气味。
林浩停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仅存的感官提升到极限。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侧耳倾听,试图捕捉光点方向除了自己心跳和呼吸外的任何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机械运转声,只有那始终存在的、仿佛地下深处传来的悠长呜咽声,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他缓缓蹲下身,从脚下摸索到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岩石,紧紧攥在右手。左手则扶着潮湿的岩壁,一点点向着光点挪动。每一步都极轻,鞋底与湿滑岩石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隧道中被无限放大。
距离在缩短。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光点的真容逐渐显现。它们并非悬浮,而是**镶嵌在隧道尽头一处较为开阔的岩洞侧壁上**。光源似乎是某种**自发光的、半透明如冰晶的淡蓝色矿物簇**,晶体内部有细微的能量脉络在缓缓流转,光芒不算明亮,却足以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岩洞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相对平坦,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凝固的、如同黑色沥青般的物质。而在岩洞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堆**明显不属于自然造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残骸**!
那似乎是一个**小型、扁平的碟形飞行器**的残破主体,直径约五米,边缘扭曲撕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某种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也可能是腐蚀产物)。它的一半嵌在岩壁里,像是高速撞击后卡在了这里。幽蓝的晶簇就生长在它撞击点附近的岩壁上,光芒映照着飞行器破损的舱体,能看到内部扭曲的座椅框架和早已粉碎的控制台。
“先驱者”的飞行器?还是更早的、未知文明的遗迹?
林浩心中惊疑不定,但警惕并未放松。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扫过残骸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生物活动痕迹,也没有能量反应(除了那幽蓝晶簇自身散发的微弱辐射)。飞行器破损严重,似乎已经在这里沉寂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他走到残骸旁,用岩石碎片轻轻敲了敲外壳,发出沉闷空洞的回响。试着扳动一块松动的金属板,锈蚀的金属应声而落,露出内部更加狼藉的景象:线缆、破碎的晶体元件、干涸的疑似冷却液痕迹……
突然,他的脚踢到了残骸下方一个**半埋在尘埃里的、手掌大小的方形金属物体**。他弯腰捡起,拂去灰尘。物体入手沉重,表面有简单的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早已黯淡的显示屏。样式极其古老,像是人类早期太空探索时代使用的**便携式环境记录仪或简易探测终端**。
还有电?他尝试按下侧面一个疑似电源的物理开关。
“滋……”一声轻微的电流声,那个小屏幕竟然**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亮起了一线极其暗淡的灰绿色光芒**!屏幕边缘严重烧蚀,中央显示区域布满了雪花和干扰条纹,但依稀能看到几行**扭曲、跳动的、由点阵构成的文字**!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标准的同盟语,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与“先驱者”符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简洁原始的符号系统**!
林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认不出这些文字,但“星火之印”破碎前灌输给他的庞大信息库中,似乎有关于多种古老文明文字的模糊记载。他集中精神,努力回忆、比对。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残缺不全,且不断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记录……最终……坠落……坐标……偏离……导航……系统……遭……未知……能量……风暴……侵袭……”
“……船员……状态……紧急……休眠……维持……生命……体征……微弱……”
“……环境……扫描……显示……此处……存在……高浓度……‘秩序惰性’……晶体矿脉……可……提供……微弱……能源……及……屏蔽……部分……‘低语’……探测……”
“……求救信号……持续发射……无回应……时间……未知……”
“……警告……检测到……下方……更深层……有……异常……生命……能量……波动……与……数据库……中……‘播种者-初级培育巢穴’……特征……部分……吻合……建议……绝对……规避……”
文字到此,屏幕剧烈闪烁几下,彻底黑了下去,无论林浩怎么按动开关,再无反应。记录仪最后的能量,耗尽了。
但信息已经足够震撼!
这艘坠毁在这里的飞行器,来自某个古老的文明(很可能早于“先驱者”),在穿越某种“能量风暴”后坠毁于此。船员可能进入了休眠,但生命体征微弱。他们发现了这里的“秩序惰性”晶体矿脉(那些幽蓝晶簇),并利用其微弱的能量和屏蔽特性苟延残喘。同时,他们探测到下方更深层,存在疑似“播种者-初级培育巢穴”的东西!
“播种者”的巢穴?!就在这颗小行星的内部深处?!难道“哨兵-零号”选择建造在这里,并非偶然?徐承影知道这个巢穴的存在吗?他是想研究它,控制它,还是……已经被它影响甚至控制了?!
更让林浩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记录中提到的“秩序惰性”晶体对“低语”探测有屏蔽作用。难道……他神瞳的暂时失明和“星火之印”的彻底沉寂,不仅仅是因为透支和损伤,也可能是因为身处这种晶体的辐射场中,受到了某种压制或干扰?毕竟,“神瞳”和“火种”的力量本质,都属于高度有序的“秩序”范畴。
如果真是这样,这里反而成了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至少,可以暂时躲避“清洁工”那种明显带有“低语”污染特征的追兵,以及徐承影可能进行的能量扫描?
但这个安全是暂时的,也是虚假的。下方就有“播种者”的巢穴,天知道里面孕育着什么。而且,他需要食物、水、药品,更需要找到离开这里,与艾拉、唐婉汇合,并阻止徐承影的方法。
他需要探索这个飞行器残骸,看看有没有更多可用的物资或信息。
忍着左眼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林浩开始更仔细地搜索残骸。大部分区域早已被时间腐蚀一空,但他还是在扭曲的驾驶舱座椅下方,找到了一个**密封性相对完好的小型储物柜**。柜门卡死了,他用岩石碎片和找到的一截金属杆费力撬开。
里面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可能是救命的稻草:三支**封装在透明、坚韧材料管中的、颜色浑浊的膏状物**(疑似高能营养剂或应急食物,标签早已磨损);两个**扁平的金属水壶**,摇一摇,其中一个似乎还有少量液体;一个**巴掌大的、造型古朴的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几片**淡蓝色、半透明、散发着微弱清凉气息的晶体薄片**(记录中提到的“秩序惰性”晶体样本?);还有一把**造型奇特、非金非石、入手温润的短柄工具**,一端尖锐,一端扁平,不知用途。
没有武器,没有完好的通讯设备,但食物和水的发现,让林浩几乎要喜极而泣。他立刻拧开那个还有液体的水壶,小心地尝了一小口。液体无色无味,略微粘稠,带着一丝极淡的金属味,但入喉后却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感和微弱的能量感,似乎不是普通的水。
他不敢多喝,拧紧盖子。又打开一支膏状物,挤出一点嗅了嗅,气味很奇怪,但勉强可以接受。他挤出黄豆大小放入口中,膏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胃部,迅速缓解了强烈的饥饿感和部分虚弱感。有效!
补充了一点能量和水分,林浩感觉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他收好所有找到的东西,目光再次投向飞行器残骸更深处的黑暗,以及记录仪提到的“下方更深层”。
巢穴……必须确认其存在和状态。如果可能,甚至要找到它的弱点。这或许是未来对抗“播种者”和徐承影的关键。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深入探索无异于自杀。
就在他权衡之际,岩洞深处,那始终存在的、如同呜咽般的声音,**音调忽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急促**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活动**了起来?
紧接着,林浩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物在深处缓慢移动或呼吸**带来的震颤!
巢穴里的东西……苏醒了?还是被什么惊动了?
他立刻熄灭了靠近探索的念头,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屏住呼吸,凝神感应。震动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渐渐平息,呜咽声也恢复了之前的频率。
危机暂时解除,但警告已经足够清晰——下方绝非善地,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路,而不是深入。
他将目光投向岩洞的其他方向。除了他进来的隧道和疑似通向更深巢穴的缝隙(震动源头方向),岩洞另一侧,似乎还有一条**更加狭窄、被坍塌岩石部分堵塞的、向上倾斜的裂缝**。裂缝内部黑漆漆的,但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向下灌入,带着更干冷、更“新鲜”(相对而言)的宇宙尘埃气息。
向上……可能通向小行星地表,或者“哨兵-零号”的其他外围结构?无论如何,比留在这里或向下走要好。
林浩不再犹豫,将找到的物资小心装好(用飞行器里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包裹),握紧那柄奇特的短柄工具(聊胜于无),朝着那条向上的裂缝走去。
裂缝入口被几块巨大的落石堵住大半,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更加黑暗,坡度很陡,需要手脚并用攀爬。岩石表面湿滑,布满锋利的棱角,很快就在他的手掌和膝盖上留下了新的伤口。但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离开这里,活下去,然后……复仇!
攀爬了不知多久,裂缝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得几乎无法通过。有时需要搬开松动的石块,有时需要从仅存的缝隙中挤过。体力在飞速消耗,左眼的疼痛和黑暗带来的方向迷失感更是巨大的折磨。
就在他几乎力竭,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时,头顶上方,忽然透下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幽蓝晶簇的、偏黄白色的光芒**!
不是自然星光,更像是……**人工照明**的余光!
快到出口了?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区域?
林浩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攀去。光芒越来越清晰,空气也越发干冷。终于,他的头探出了裂缝的尽头。
眼前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由天然岩洞和粗糙人工加固结合而成的**小型洞穴**。洞穴一角,几盏老旧的、依靠某种地热或化学能驱动的**简易照明灯**正散发着稳定但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洞内简单的陈设:一张金属折叠床,一个工具箱,几个储备箱,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利用岩缝滴水收集淡水的小装置。
这里有人生活过!而且似乎是不久前!
林浩心中惊疑,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发现人影。他小心翼翼地从裂缝中完全爬出,落在洞穴地面上。地面有打扫过的痕迹,储备箱上有手写的标签,使用的是**同盟早期探险队的通用符号和简写**!
是“哨兵-零号”早期建造者或维护人员留下的秘密据点?还是……像他一样的“意外访客”?
他走到折叠床边,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隔热毯,摸上去没有温度。工具箱里是些常见的维修工具和零件。储备箱打开,里面是些早已过期的压缩食品、药品(大部分失效)、以及……几本纸质笔记本!
林浩立刻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纸张泛黄,字迹潦草,用的是标准中文。
**第一页:**
“星历2581年,4月7号。该死的,又被派到这个鬼地方来检修外围传感器。他们(指站内高层)根本不关心下面发生了什么。A-97以下区域的能量读数异常越来越明显,还有那些该死的、像婴儿哭又像金属摩擦的怪声……我总觉得下面有东西。老陈上周下去检查再也没上来,报告说是‘意外失足’,骗鬼呢!我得留个心眼,给自己弄个安全屋……”
林浩快速翻阅。笔记的主人是“哨兵-零号”早期的一名低级维护工程师,因为察觉到下层异常和同事故意的“意外”,偷偷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秘密避难所,并记录了自己的观察和猜测。笔记中多次提到“异常能量波动”、“无法解释的金属增生(与‘紫晶’描述类似?)”、“仿佛有东西在岩层里移动的声音”,以及……**他对站内某位“大人物”暗中进行某种“禁忌实验”的怀疑**,但语焉不详,不敢明写。
笔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星历2581年年底,字迹更加潦草、惊恐:
“……它发现我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从最深处的裂缝里爬出来的……像一团会动的、暗紫色的烂泥,又带着金属光泽……它吞噬了老李!就在我眼前!我逃到了这里,堵住了入口……但我听到它在外面……刮擦岩石……它在找我!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
林浩合上笔记本,背脊发凉。看来,早在几十年前,“播种者”的巢穴就已经在这里活动,并且造成了人员失踪。而站内高层(很可能就是徐承影的前任或他本人)一直在掩盖,甚至可能在进行相关的秘密研究。
这个工程师……恐怕凶多吉少了。
但这里相对安全,有基本的光源、工具,甚至可能还有未失效的少量补给(需要检查)。更重要的是,这里很可能有**未被站内系统监控的、独立的通风或通讯管道**!笔记中提到他“留了个心眼”,或许不止是建安全屋那么简单。
林浩开始在洞穴内仔细搜索。很快,他在洞穴最内侧的岩壁角落里,发现了一块**与其他岩石颜色、纹理略有不同、边缘有细微缝隙的“石板”**。用力一推,石板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人工开凿的狭窄管道**!管道倾斜向上,深处隐约有气流涌动,还传来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电磁嗡鸣声**!
是某种**未被记录的、连接着小行星地表或‘哨兵-零号’极外围结构的独立通风/电缆管道**!很可能就是那个工程师为自己预留的紧急逃生通道!
希望,终于在这深渊的尽头,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曙光!
林浩毫不犹豫,将找到的补给(特别是那几本笔记)打包好,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那狭窄的管道。
向上,向着那嗡鸣声,向着可能存在的自由与反击的机会,再次开始攀爬。
而在下方,那深不可测的巢穴深处,暗紫色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仿佛感应到了上方“猎物”的再次移动,发出了一声满足般的、低沉的呜咽。狩猎,从未停止。只是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在这错综复杂的黑暗迷宫中,不断地变换、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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