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野可从来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最好的生意就是输出标准。
如今云溪村已经晋级云溪区,各种与自由联邦整个运作体系对接的机构也在同步落地。
那么云溪区本有的那套运行逻辑也该适时地走出家门。
从工程植物到灵膳再到异兽,这些领域积累的技术标准涵盖方方面面,不该关起门来自己玩。
与圆砂市合作也算是展示自身的一种方式,多交流才有合作嘛。
合作多了,标准就成了规矩,规矩就成了话语权。
前世那些垄断巨头,手里攥着专利和标准,躺着都能收钱。
云溪区现在要走的路子差不多,只不过专利换成了灵植培育技术,标准换成了异兽驯化规程。
圆砂市要建机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云溪区的飞鸟管控方案,这就是相关的影响力开始扩散。
今天输出的是驯鸟技术,明天输出的可能就是工程植物的种植规范,后天或许是灵膳的评级体系。
一套标准打出去,比十万大军还有用,大军只能让人怕你,标准能让人离不开你。
林清野想到这儿,意念一动,身形已经出现在四号田的林场部分。
这里的树木品级都不低,或者说凡是在农场里占据一席之地的灵植都有其独特性,略微差一点的都已被林清野送到灵植繁育中心了。
他在一棵香火樟树前停住脚步。
这棵树主干笔直挺拔,树冠撑开足有小半亩地,品阶为四阶初期。
说起这棵香火樟的来历,还得追溯到几个月前同盟刚刚整合西麓几个聚落的时候。
西麓有个叫祈愿村的小地方,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村里有座供奉香火的老祠堂,祠堂前头长着一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香火樟。
对祈愿村的村民来说,那棵树是祖辈传下来的念想,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要去树底下拜一拜,心里装着事也爱去树底下坐一坐。
后来那棵老香火樟出了状况。
不知是地脉波动影响了根系,还是树龄太老生机衰退,整棵树开始从树冠往下枯,叶片一片片发黄卷边,树皮也裂了好几道口子。
祈愿村的村民急得团团转,试了不少土法子都救不回来。
消息报到同盟那边,林清野亲自去了一趟。
神农感知探入树干内部,摸清了病灶所在,故弄玄虚差人筹了几个物件,把老香火樟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老香火樟救活了,祈愿村全村人恨不得给林清野磕一个。
林清野没受那份大礼,只是按照之前那医治云雾茶树的惯例,每次出诊的诊费为被救治植物的可繁育部分。
村长二话没说,亲自挑了一根枝条,用红绸布包好递到他手里。
按祈愿村的说法,这树是村里的根,林清野救了他们的根,带走几根枝条是应该的。
那一根枝条被林清野带回农场之后,插在四号田林场。
催生天赋加上定向变异诱导,枝条生根抽芽,短短一个月就长成了一株独立的香火樟树,品阶一路突破原有的三阶冲到四阶初期。
变异之后,这株香火樟的效用也有了一档提升。
也从原本单纯吸收香火念力的效果,变成了主动凝聚并梳理民心的能力。
它不再只是一棵被动的容器,而是成了一个能够辐射周边,调和群体情绪的树木阵眼。
如今的云溪区,区内灵植都有着林清野的参与。
比如如今的学堂有一株三阶后期的大王玉兰,其花香能够安神醒脑并提升专注力,就是林清野从农场里的一棵四阶玉兰树扦插出子体,移植过去的。
而如今林清野选中这棵香火樟树,它不是繁育出去,而是整个弄出去。
这么重视的原因也是因为那山林之子的存在已为同盟所知,这个雕像所在的社区自然成了某种象征意义的中心。
虽然云溪区不搞那种宗教神学,但是借此笼络民心也还是可以的。
区里决定在原有的老社区中心的基础上,改造一个主广场。
有了广场自然得有中央,以这个雕像为中央转盘,然后再把这树移植过去,作为那种镇物性质立在那,不失为一个地标属性的存在。
广场正式落成那天,林清野去现场看了一眼。
神鹿石雕静静立在中央转盘上,那双鹿角依旧舒展张扬。
石雕后方的香火樟树扎根稳妥,树冠撑开一片阴凉,墨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那股让人心绪安宁的气息已经随着树冠的覆盖范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片广场。
藏在雕像里的山林之子得意得要命。
它在林清野的意识里絮絮叨叨,好不热闹。
直夸林清野活干得不错,这广场修得不错,香火樟树的气味也好闻。
这股得意样一看就得挨敲打。
果然这次来,林清野就把宗秉重的请求派给了山林之子。
机场选址虽位于圆砂市内,却也和北麓紧邻着,山林之子的权柄多少能覆盖到那边,加上异兽中心的专业人员,处理一群飞鸟不在话下。
啊?
山林之子刚才还在得意地盘扩大了,转头就被抓了壮丁。
还能咋办呢,它还得仰仗着林清野呢。
何人知我苦啊。
山林之子欲哭无泪。
去圆砂市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异兽中心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叫乔远遥,女的叫纪梦染,求导也被林清野一并派了过去。
山林之子嘴上不情愿,出发的时候倒是跟得挺紧,它的意识悄悄缀在队伍后面。
求导驾着祥云飞在最前面,它现在满脑子都是镇海大都督出巡的排场,麟角上时不时闪过一道电弧,大有此去圆砂定要叫那些飞鸟知道什么叫宗门规矩的架势。
抵达圆砂市机场选址已是第二天上午。
选址在圆砂市西北方向一处地势开阔的盆地边缘,正对着北麓荒野的入口,往下看能望见连绵起伏的山脊线,往上空域一览无余,确实是建机场的好地方。
唯一的麻烦就是北麓荒野里飞鸟种群太杂,灰雨之后不少飞禽异兽的习性被打乱,迁徙路线也跟着偏移,时不时就有鸟群低空掠过跑道规划区,对起降安全构成直接威胁。
圆砂市的人早早在场等候,领头的是机场筹建项目组的负责人曹则望,四十来岁,在圆砂市基建系统干了十几年,做事一板一眼。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技术人员,有的抱着记录板,有的拿着便携监测阵盘。
前阵子圆砂市和白凤市明争暗斗的时候,两边在荒野清剿飞禽的手段都不算温和。
驱赶、捕杀,能用的都用上了,花了不少代价也只是把北麓边境的鸟群从主空域赶跑了一阵。
可鸟是活的,赶跑了还会回来,刚消停没几天,又陆陆续续往回迁。
曹则望为了这鸟患的事没少熬夜,头发都掉了不少。
此刻曹则望看着云溪区来的这支队伍,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两个人,一条会飞的看不出啥玩意的异兽,没有重型设备,没有大部队,连个装样子的阵仗都没摆出来。
他嘴巴动了动,还是把“就你们几个”这句话咽了回去。
对面毕竟是云溪区的人,联盟那边连军方都得客客气气,他一个小小项目负责人不敢怠慢。
乔远遥也没跟对方客套,到了地方直接开工。
他让圆砂市的人把近三个月北麓空域的鸟群活动监测数据调出来,纪梦染则在旁边打开便携终端,利索地将监测数据分门别类导入终端。
不同种群的出现频率,活动高度区间,季节性迁徙路线等等,十几项参数在屏幕上排开,一目了然。
有山林之子暗中跟着,这任务自然是很顺利的完成。
它的权柄在北麓边缘确实打了折扣,但感知方圆五十里内的飞禽动向还是绰绰有余。
比如,它给求导传了道意念:“东南方向十里,有一群长嘴雀在盘旋,估计是来踩点的。正北五里,有几只裂空隼,品阶不低,你注意点。”
求导收到传讯,躯体一震,周身电弧噼啪作响。
它腾空而起,直接飞到机场上空百米处,张口就是一道惊雷劈向东南方向。
那雷声不是普通的轰鸣,而是带着某种韵律,仿佛有人在用天雷打拍子。
然后这东南方向的那群长嘴雀就都来挨训了。
鸟群越聚越多,从几十只到近千只,在求导周围盘旋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遮了小半片天空。
更让曹则望下巴差点掉下来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求导开口说人话了,用的还是那股带着机械合成电音的腔调。
“尔等羽族,盘踞此地上空,扰乱宗门秩序,该当何罪!”
曹则望嘴角狂抽,他很想问这位异兽朋友怎么用人类语言训鸟的,那些鸟能听懂吗?
他旁边的技术员小声嘀咕了一句:真能听懂就见鬼了。
话音刚落,天上盘旋的近千只长嘴雀齐刷刷叫了起来,叫声高高低低汇成一片,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种讨饶求情的腔调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
这奇葩沟通方式,是真见鬼了。
众人傻眼。
求导昂着与身子一样粗细的脖子听完鸟群的回应,似乎觉得这群羽族态度还算端正。
它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麟角上电弧再次暴涨,四道雷光从天而降,劈在机场规划区的四个角上。
求导的电音再次响彻整片空域。
“以此四雷为界,方圆之内乃宗门飞升禁地。北麓来的羽族,从今往后绕道而行,尔等羽族相互转告,如有犯禁者,本都督定不轻饶!”
近千只长嘴雀齐刷刷振翅散开,它们远远绕过那四个雷击点标记的区域,在禁飞区外围重新调整了盘旋高度和方向,然后一群接一群往北麓荒野深处飞去。
纪律严明得像是被人排队点名过。
等这些长嘴雀回去后,种群内相互传递这次训话的消息,近千只已经能确保禁令消息在该种群全覆盖了。
如法炮制,根据乔远遥整理出来的这一带常见的飞行异兽种类,加上山林之子暗中给出坐标,还附带各种提升成功率buff。
然后求导再根据山林之子指明的方向,一个个把这些飞行异兽种群叫过来训话。
就跟教导主任巡视班级似的,平日里那些拽上天的飞鸟遇到求导+山林之子哪敢喘气啊。
就这样二十多种群一一排队训斥过去,末了,乔远遥看向曹则望。
“曹主任,问题解决了,以后别的地方不好说,但从北麓方向过来的鸟,这片空域就是禁区了。”
曹则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驱鸟的,见过打鸟的,没见过把鸟叫过来开会训话的。
一个字:绝!
“这,这就完了?”
纪梦染正蹲在地上收拾便携终端,闻言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觉得这事还需要更多步骤。
这不明明白白,简简单单的。
“是的,方案已经定了,后续这片空域的飞鸟管控标准我们会整理成文档发给你们,包括种群监测,应对预案,突发情况处置流程等,照着做就行。”
曹则望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里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
他身后的技术人员们也都是一副世界观正在重建的表情。
后续几天,那片被四道雷击标记过的空域果然再没有北麓方向的飞鸟闯入。
偶尔有几只迷路的,刚靠近边界就像遇到什么了不得玩意,慌不择路,扭头就飞。
圆砂市的监测人员私下议论,大抵是鸟们心里真的怕了。
事情办完,求导驾着祥云回村。
在它的认知体系里,这些羽族既然已经认错归顺,往后就是宗门的外门附庸。
身为镇海大都督,教化一方本就是分内之事。
山林之子早就顺着地脉网络偷偷溜了回去,回西麓的路上还跟林清野抱怨了几句。
说北麓那边的地脉稀薄得很,权柄覆盖过去像是隔着层纱布看东西,费劲,不如自己家待着舒服。
林清野没理它的抱怨。
这山林之子果然还得鞭策,不然大有养废的趋势。
北麓地力亏空是灰雨献祭留下的旧账,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
等白凤灵体慢慢被山川之力同化,北麓的地脉自然会一点点复苏。
山林之子作为擎天山脉的山灵,北麓的烂摊子早晚也是它的活。
现在让它提前适应适应,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