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金属扣合的脆响在战场上回荡开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钢针刺进了所有人的耳膜。阿飞的双手死死扣着幽能锁,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银色的项圈紧贴在鬼手的脖颈上,表面那些精密的纹路开始发光。
幽蓝色的光芒,从项圈中心向外蔓延。
鬼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种僵硬不是因为外力,而是来自体内某种更深层的变化。他能感觉到,那股原本在狂暴药剂催发下如同熔岩般汹涌的异能回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沉寂下去。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他体内所有能量流动的咽喉。
眼睛里的血光开始消退。
那种被狂暴药剂强行激发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杀意,在幽能锁的压制下迅速黯淡。鬼手的瞳孔从极致的血红色,逐渐变回了正常人的灰褐色。但那双眼睛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他的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这是……什么东西……
鬼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破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本该由他意志主宰的念动力,已经彻底消失了。不是被削弱,而是彻底断绝,就像一条被斩断的河流,再也找不到源头。
鬼手的拳头带着A级新人类的恐怖体魄,狠狠砸向脖子上的幽能锁。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让平台都震了一下。幽能锁的表面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那些精密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泛起更强烈的荧光。但项圈本身纹丝不动,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鬼手的拳头反而传来了一阵剧痛。
特制合金的硬度远超他的预期。这东西是为了控制A级新人类或者虫兽设计的,怎么可能被蛮力破坏?
该死……该死!
鬼手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惊慌。他又砸了一拳,然后是第三拳。每一次撞击都让幽能锁的光芒更亮,但项圈依然牢牢地扣在他脖子上。
他意识到了。
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用蛮力的普通人——不,甚至比普通人更糟。因为狂暴药剂还在体内肆虐,那些被强行催发的肌肉正在疯狂消耗他的体能。失去异能的他,就像一台被拆掉了核心引擎的战斗机器。
鬼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他看向了怀里的阿飞。
那个少年还在,战斗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毒雾腐蚀的痕迹。他的脸色惨白,嘴角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还盯着鬼手,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鬼手的右臂猛地抬起。
A级巅峰的体魄力量,即使失去了异能,也足以将一个b级的少年彻底摧毁。
阿飞看到了那只拳头。
他想躲,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毒素已经侵入了体内。从下方毒雾区域高强度奔袭过来,虽然一直憋着气,但那些毒气还是透过皮肤渗进了体内。
他的反应速度在变慢,肌肉在发僵,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块。
来不及了。
阿飞只能勉强偏了一下身体,试图让那一拳避开要害。但鬼手的拳头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做不出完整的闪避动作。
轰——!
拳头轰在了阿飞的侧肋上。
那一瞬间,阿飞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形。肋骨断裂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像是有人在耳边狠狠敲碎了一把瓷器。剧痛在瞬间席卷了全身,连呼吸都变得不可能。
他的身体像一个破布娃娃,被巨大的冲击力打飞了出去。
十几米的距离在一秒内掠过。阿飞的后背重重撞在了平台后方的一根树干上。
咚!
树干发出沉闷的震颤声。阿飞的身体反弹,然后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战斗服下,侧肋的部分已经塌陷了一块,皮肤下是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肿胀。
鬼手收回了拳头。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殖装下的肌肉还在颤抖,那是狂暴药剂副作用的征兆。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足——至少,那个小鬼死了。
然后,他抬起头,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空间裂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能量波动的前奏。就像一张透明的纸被无形的刀锋划开,一道漆黑、细如发丝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鬼手的脖颈旁。
那是空间刃。
李锦积蓄已久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她站在平台边缘,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迹往下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火焰,死死盯着鬼手的位置。
空间刃划过。
鬼手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那道裂缝太细了,细到连神经都来不及传递信号。它从鬼手的脖颈侧面切入,沿着一个完美的弧线,将他的头颅和身体分离。
切口光滑得像镜面。
鬼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惊恐、茫然、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愤怒,全部定格在那张脸上。他的头颅开始向一侧滑落,动作很慢,就像慢镜头回放一样。
没有鲜血喷溅。
空间刃的切割面太过平整,血管和组织在瞬间被力量封闭。头颅滑落的过程中,只有几滴暗红色的血液从切口边缘渗出,滴在殖装的肩甲上。
咚。
头颅落地,在树皮上滚了半圈,然后停住了。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鬼手的身体站在那里,摇晃了两秒。失去头颅的躯体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倒下,肌肉还在本能地维持着平衡。然后,膝盖一软。
轰然倒地。
巨大的身躯砸在平台上,扬起一片尘土和碎屑。殖装的金属部件和树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锦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只剩下嗡鸣声。但她还是死死盯着鬼手倒下的位置,确认那个人真的死透了。
壁垒看到了这一幕。
他还趴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异能已经彻底耗尽。刚才和猛虎、盾蟹的对拼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被两人摆脱后狠狠砸在了平台边缘。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被膨胀的肌肉撕扯开,鲜血混着汗水,浸透了战斗服的每一寸布料。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灰鼬的刺刀带着破空声,狠狠扎进了壁垒的后背。
噗——!
刀尖穿透了肌肉,卡在了肋骨之间。温热的血液顺着刀身往外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壁垒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混着血和汗,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感。
成功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灰鼬拔出了刺刀,鲜血从伤口里喷溅出来。壁垒的身体重重砸在平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树皮,顺着纹理往四周蔓延。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呼吸声越来越弱。
然后,整个平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毒牙的咆哮撕裂了空气。
可恶——!
那声音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狂怒。鬼手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无头的身躯和那颗滚落的头颅,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毒牙的殖装面具下,那双被狂暴药剂侵蚀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和暴虐。
杀光他们!毒牙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一个不留!全部去死!
他的话音刚落,剩下的四个人就动了。
猛虎和盾蟹同时转身,目标直指倒在地上的壁垒。那个曾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们面前的男人,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灰鼬则向阿飞昏迷的方向冲去,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寒光。
而毒牙和鬼刺,锁定了平台上的曳光和李锦。
猛虎第一个冲到了壁垒身边。
他的殖装震动装置还在嗡鸣,那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猛虎抬起拳头,被药剂催发到极限的手臂上,肌肉鼓胀得像是要撑破皮肤。
壁垒感觉到了脚步声。
他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消散,后背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毒雾已经弥漫到了平台边缘,那些墨绿色的气体缓慢地侵入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大片暗绿色的斑块,那是中毒的症状。呼吸变得困难,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壁垒试图挣扎。
他的手臂在地上撑了一下,想要让自己站起来。但异能已经彻底耗尽了,肌肉在剧烈痉挛,连抬起身体都做不到。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战斗服往下流。
猛虎的拳头落了下来。
轰!
震动拳砸在了壁垒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壁垒的身体狠狠砸进了地面,树皮被砸出了一个凹陷。震动的力量传递进体内,连骨头都在共鸣。
壁垒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咬着牙。
盾蟹也到了。他的殖装已经碎裂了一半,那些原本用来防护的甲片现在变成了危险的利刃。盾蟹抬起脚,狠狠踩在了壁垒的胸口上。
咔。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壁垒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焦距。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胸口几乎不再起伏。
猛虎又是一拳,这次砸在了壁垒的侧肋。
盾蟹的拳头紧随其后,轰在了壁垒的大腿上。
两个A级巅峰的力量,在狂暴药剂的增幅下,几乎要把壁垒的身体打碎。鲜血不断从他口鼻中涌出,混着毒雾的绿色斑块,让他看起来惨不忍睹。
壁垒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瘫在血泊里,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平台另一侧,曳光看到了两人冲向壁垒。
他的双手再次凝聚能量弹,淡蓝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精神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还是强行榨取着最后的力量。
必须支援壁垒——
曳光的能量弹刚要成型,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侧面袭来。
那是藤蔓。
鬼刺站在十几米外,双手高举。十多根粗壮的藤蔓疯狂生长出来,像一条条狰狞的巨蟒。
藤蔓的速度快得可怕。
它们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些表面长满倒刺的藤条,瞬间缠绕住了曳光的右臂。
曳光感觉到一股巨力。
那些倒刺刺进了他的皮肤,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更可怕的是藤蔓的力量——鬼刺猛地一拉,曳光整个人被掀离了地面。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狠狠撞在了平台侧面的树干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曳光能听到自己右臂骨头断裂的声音,那种清脆的声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剧痛从手臂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背部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浸透了战斗服。
曳光试图站起来,但右臂已经彻底废了。那团正在凝聚的能量弹也在撞击中溃散,精神力在体内乱窜,让他的头痛欲裂。
伤员区,林峰躺在那里。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还在往外渗血。刚才那记精神尖刺已经把他榨干了,现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耳朵里全是嗡鸣声,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游走。
但他还活着。
毒牙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个A级的精神系异能者,就躺在伤员区,像一块待宰的肉。虽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但毒牙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他抬起右手。
嗖——!嗖——!嗖——!
三道高浓度的毒液弹从他手中射出,在空气中拖出三道墨绿色的轨迹。目标直指林峰的头部。
那种浓度的毒液,只要沾上一滴,就能在几秒内腐蚀掉一个人的骨头。
李锦看到了。
她站在平台边缘,身体还在摇晃。刚才斩杀鬼手的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现在她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疼,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雾气。
但她还是动了。
别无选择。
李锦闭上眼睛,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精神力。那股力量在她大脑里炸开,带来的剧痛让她差点晕倒。但空间波动还是出现了。
李锦的身影消失。
下一瞬间,她出现在了林峰身边。三道毒液弹几乎同时到达,其中一道擦过了李锦的后背。
灼烧感瞬间袭来。
毒液腐蚀了战斗服,渗进了皮肤。那种剧痛让李锦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但她还是死死抓住了林峰的手臂。
必须带他离开——两个人的身影开始模糊,即将消失在空间中。
但就在这时,毒素侵入了她的体内。
那股剧毒沿着血管疯狂扩散,几乎在瞬间就侵入了她的神经系统。李锦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溃散,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她大脑里点燃了一把火。
空间传送中断了。
两个人的身影从五米外的空中掉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李锦的后背已经被毒液腐蚀出了一大片焦黑的伤口,皮肤下的肌肉都在融化。
她趴在那里,身体剧烈颤抖。
毒素还在扩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模糊。视野里的景象开始重叠,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李锦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她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一下,然后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灰鼬已经冲到了阿飞昏迷的位置。
那个少年趴在那里,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灰鼬抬起刺刀,刀尖对准了阿飞的后颈。
整个平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味和毒雾的腐臭气息。科学城小队的所有人都倒下了。
壁垒躺在血泊里,身体陷入深度昏迷,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后背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皮肤上大片的暗绿色斑块正在扩散。
曳光靠在树干边,右臂无力地垂着,骨折让整条手臂都变了形。
李锦趴在地上,后背那片被毒液腐蚀的伤口还在冒着青烟。她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林峰躺在她身边,七窍流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伤员区的其他人更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刘强靠着树干,脸色惨白。赵锐、李昊、王柯、苏婉全都瘫倒在地。
整个平台,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地面被鲜血覆盖,破碎的殖装残片散落四处。鬼手的无头尸体就躺在那里,那颗滚落的头颅还睁着眼睛,瞳孔已经涣散。毒雾从下方缓慢弥漫上来,已经覆盖了平台的边缘。
一切都结束了。
毒牙站在平台中央,环视着这片狼藉。面具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具倒下的身体。
他迈开步子,向着壁垒倒下的位置走去。猛虎和盾蟹看到毒牙走过来,让开了位置。
毒牙走到了壁垒面前。
那个曾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们面前的男人,现在就这样躺在血泊里。全身都是伤口,战斗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皮肤上那些暗绿色的斑块正在扩散。
但壁垒还活着。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毒牙抬起脚,然后狠狠踩在了壁垒的胸口上。
咔——
又是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殖装的重量加上狂暴的力量,让壁垒的身体直接陷进了地面的树皮里。
壁垒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角涌出更多的鲜血。但他没有醒来,意识还停留在黑暗的深渊里。
毒牙低头看着脚下的这个男人,然后从腰间拔出战刀,高高举起。
刀锋对准了壁垒的头颅。
平台上,所有还保持着意识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曳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嘶吼。
刘强靠着树干,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把举起的武器。他的大脑还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变数。没有了。所有的底牌都已经打出,所有的力量都已经耗尽。
李锦趴在那里,视野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东西。她想要做点什么,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此时此刻,科学城小队所有人的希望、力量、生机,全部耗尽。
没有人能站起来。
没有人能发出救援信号。
没有人能阻止那两把武器落下。
毒牙和灰鼬同时挥动了手臂。
战刀撕裂空气。
刺刀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