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缝隙,在地面投下金色的光斑。鸡鸣犬吠,把人唤醒。

李锦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下意识摸向枕头下,指尖触碰到的却是柔软的干草枕芯而不是废土的石块。她愣了愣,她愣了一下,这才记起自己不在废土上,而在村里的木屋。

她坐起身,看向另一边的地铺,唐啸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锦推开木屋的门,村庄已经彻底苏醒。男人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走向田地,女人们则在自家的院子里喂养着一些虽然变异但体型不大的家禽,孩子们则光着脚丫,在平整的泥土路上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平和的生命力。

唐啸正蹲在门口,帮一位老人修理着一架正巧坏在这儿的手推车,神情专注。

两人现在的生活状态,看起来更像是住户而不是访客。

李锦走到院子里开始筛选院子里的草药,这是昨天隔壁大姐家里放不下临时晒在院子里的。

所有关于迷丘、樟城的事,好像都被村子里这些琐碎的日常,挤压到了大脑最不起眼的角落。

说起来,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再讨论“离开”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那位族老,拄着一根打磨得光滑的木杖,笑呵呵地从小路走了过来。

“两位在我们村也住了几天了,还习惯吧?”族老温和的声音传来。

“挺好的,村长和大家都对我们很照顾。”唐啸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点了点头。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族老捻着胡须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我看你们一直对村子里驯养‘大家伙’的法子很好奇,今天正好要去饲养场那边调配新的饲料,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李锦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而唐啸闻言也正想借此机会,彻底搞清楚这个村子最让他在意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欣然同意。

村子的饲养场建在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由一圈近五米高的、成人手臂粗的原木搭建成栅栏,将这附近一大片区域围了起来。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各种虫兽低沉的鸣叫声,但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暴戾和疯狂,反而像一片宁静的牧场,充满了和谐。

空气中闻不到虫兽巢穴的臭味,只有一股混合着干草、沙土和某种植物发酵的特殊气息。

当族老推开饲养场的木门,带领他们走进去的瞬间,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李锦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场地内部,铺着干净的沙土和厚厚的干草,显得相当整洁。几十头种类、等级、体型完全不同的虫兽,正和平地共处一隅,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一头之前他们见过的那头大象般大小的b级变异独角仙,正趴在场地中央酣睡,它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甲壳,如同一个小山包。几只猫狗大小、样貌丑陋的不入流小型虫兽,甚至毫无畏惧地在它的甲壳上爬来爬去,追逐打闹。而在不远处,几头c级的变异甲壳虫正和一群羚羊大小的看不出原型的虫兽,在同一个由巨大石槽改造的水槽边,安静地喝着水。

废土上这些生物本该互相厮杀,但在这里温顺如家畜。

族老将他们带到了饲养场旁的一间石屋。屋里,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末世前老旧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在认真地将各种磨碎的草料和草药进行分类。

“两位,这就是我们村的饲料调配室了。”族老指着那个中年人,笑着介绍道,“我们村,就是靠实验了很久的法子,和他们年轻人的新知识才驯服了这些虫兽。你看阿强,之前就是农科大毕业的大学生。”

那个叫阿强的中年人有些腼腆地冲他们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阿强,你继续吧。”

“好的,族老。”

阿强向他们展示了饲料的全部成分:一大筐磨碎的、不知名的草料,几篮子晒干的、散发着镇定气味的变异草药,以及……屋子中央,一口巨大陶缸里,那满满一缸正在发酵的、散发着奇怪发酵味的紫色糊状物。

那股发酵味很特殊,既像某种熟透的浆果,又带着一丝类似酒精的发酵气息,闻起来并不难闻……甚至让人有些精神放松。

族老指着那缸紫色的发酵物,脸上带着自豪:“这就是我们村的秘密,用一种特殊的变异植物的发酵产物,再加上一点点现代畜牧业的营养学知识,就能让这些‘大家伙’吃得饱,还不爱发脾气。”

阿强在一旁补充道:“确切地说,这种发酵物中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能够有效抑制虫兽体内的攻击性激素分泌,同时提供一种它们非常喜欢的复合能量。而这些草药,则能起到安抚神经、促进消化的作用。我们根据不同等级和习性的虫兽,调配了不同的营养比例。这和末世前养牲口,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是我们的‘饲料’更特殊一些。”

李锦听得连连点头,唐啸还主动向阿强请教了几个关于“激素抑制”和“能量转化率”的问题,对方也都对答如流,给出了听起来相当专业的数据和理论。

理论讲解过后,便是喂食的环节。

阿强和几个年轻村民将那几大盆调配好的饲料,抬进了饲养场。原本还显得有些懒洋洋的虫兽们,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都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纷纷从休息的地方围拢过来。

但整个过程,依旧保持着秩序,没有争抢,没有嘶吼,甚至连不同物种间的等级压制都没有。连那个b级的独角仙也安静地等着给它的食槽投喂饲料,并没有着急去抢那些更弱小的虫兽的饲料。

几个村民将饲料倒进食槽后,这些虫兽们就开始排好队将头埋进食槽,大口地吞咽着这些饲料,同时还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含混不清的咀嚼声。而在吃完饲料后,它们原本就温顺的眼神,变得更加温顺,看不到丝毫的野性。

李锦踮着脚、探着头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唐啸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了石屋角落里,那些堆放着用于调配饲料的原材料的区域。

“阿强兄弟,你这套理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唐啸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走向那个角落,“我对废土上的变异植物也很有兴趣,能不能看看你们用的这些原材料?”

“当然可以,”阿强腼腆地笑了笑,“不过都是些我们本地山里才有的东西,外面可能见不到。”

唐啸走到那一堆用于镇定的、晒干的变异草药旁,装作好奇地捻起一撮,放到鼻尖闻了闻。

草药的气味很正常,带着一股淡淡的、有安神效果的清香。然而,就在他准备放下的时候,他的指尖,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极其细微的触感。

在那些粗糙的、被切碎的草药茎叶之间,混杂着一些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极其细微的黄色粉末。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一撮原料握在掌心,然后假装不经意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揉搓了一下那些粉末。

粉末的质感比面粉还要细腻,揉搓时有微弱的精神力波动,这股波动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唐啸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可能根本无法察觉。

唐啸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转头低声对刚刚跟过来的李锦说:“这味道,有点奇怪。”

李锦闻言凑了过来,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奇怪?不就是草药味吗?”

“不……”唐啸皱起了眉,声音压得更低,“这粉末,有精神力波动……”

就在他想进一步解释,想让李锦也来感受一下的时候,阿强和族老热情的声音,却突然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两位快来看!这只铁甲虫刚下了蛋!可是个好兆头啊!”

只见饲养场的另一头,几个村民正围着一个由干草搭成的窝,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李锦的好奇心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拉着唐啸就往那边走。

唐啸眉头紧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周围的村民们已经开始说笑着围拢过去,疑虑未及深想,就被喜悦声打断。

靠近人群,李锦倒是很快就挤了进去。唐啸却只是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份热闹,他不自觉的把沾了粉末的手在裤缝上轻轻一抹,然后想要探头看看那个新生的虫兽蛋。

将要探头时,他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掠过石桌与料槽,忽然在更远处被一抹不合时宜的白色攫住。

靠着栅栏的最角落,那处没有铺草,沙土裸露,颜色比别处更浅。沙土中间,生着一株东西。

它不大,第一次看甚至会被忽略。那是一株开到极盛的花,静静地贴在地面上。花形似莲,花瓣从中心层层向外铺开,边缘薄得发透,不是常见的白,更像欠血的象牙色。

它的根没有藏在土里。几条婴儿手臂粗的主根,从花的基座蜿蜒出来裸露在外,贴着沙土一路钻向山壁的裂隙深处,根表皮上有细密的横纹。

唐啸在原地站了两秒,呼吸不自觉轻了。他觉得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皮肤下游走,几乎不可捉。刚才粉末那种几乎可以忽略的“节拍”,像被谁轻轻放大了一点,仍旧微弱,却真切。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脚尖在沙地边缘顿住。他没有伸手,眼睛却更专注了一寸。花心处空空的,看不见花蕊,只有层层叠叠的内瓣,像一口敞开的井,浅浅的,却一直指向看不见的里边。

“看什么呢?”身后有人笑着问。

唐啸回神,看见是个端水来的小伙子,对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哦——你看它啊。”他把水桶放下,抬抬下巴,“我们这儿都叫它‘吉祥花’。”

“吉祥花?”唐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探究,像是随口应和。

“嗯。”小伙子笑,嗓音带着田地里常有的豁达,“村子里都这么叫。它不是每年都开,开了就有好年景。前年其他地方旱到地裂块,结果它开了,村子里一点事没有。”他说得像在讲一桩家常,又补一句:“这种花就爱贴着墙长,也不招虫,碰它也没啥反应。村里人都说,别拔、别踩,留着招福气。”

“哦。”唐啸点头,他又看了看那朵花,长的还挺清丽。

“唐啸!”人群中,李锦冲他招手,“来啊!”她被围在人群里,手上还抱着一个椰子大小的虫兽蛋,脸上满是兴奋。

他笑了一下,抬步往人群中挤去。

等挤到李锦身边,伸手替她捻下头发上的几根干草。李锦兴奋的满脸通红:“你看它——居然把蛋全埋草里。”

唐啸“嗯”了一声,顺势往下一看,干草窝里果然还有几枚湿润的浅灰色的蛋,一股浅浅的热气还在往外冒。

族老也过来了,笑着把人群往外赶了赶,免得把草窝踏散:“看过就散了吧,别把虫兽吵坏。”

众人笑着如潮水散去。饲养场很快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有序的安静,只留下一些人还在低声交谈。

李锦和唐啸随着族老往出口走。路过石屋时,阿强把搅拌棒靠在缸沿,冲他们摆手:“明天要是有空,再来帮我搬两袋药草?”李锦随口应了,语气像答应邻居借柴火:“行。”

他们越过栅栏门槛,阳光斜斜铺在脚背上,微烫。李锦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温顺的庞然大物——它们安稳地伏着,像一池被风掠过就能起一圈涟漪的水。她吸了一口风,风里是半干的草和发酵的微甜,鼻腔里某处被轻轻碰了一下,连眉心都松了。

“刚才你在看什么?”她问。

“角落里一朵花。”唐啸道。

“花?”李锦“啧”了一声,“这地方连花都长得挺清秀的。”说完,自己也笑了笑,不知是在笑这句话,还是笑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族老听见“花”,顺势接话:“吉祥的东西,不多见。”他指了指那边,“老祖宗留下来的说法。你们年轻人若是信,就图个彩头;不信,也不过是一朵花。”

“嗯。”唐啸点头,心里那根弦被这句轻描淡写压下去一点——“不过是一朵花”。他明明从不拿“不过”两个字当理,可这一次,像是被一只可靠的手拍了拍肩,“先别想那么多”。

他们出了饲养场,沿着回村的小路往下走。路径两旁的草被踩出光亮,偶尔有两三只鸟从灌木里蹿出来,飞起又落回去。路面干,脚边沙粒滚动的声响清晰可数。

走出两转,李锦忽然“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壁方向:“那花,叫什么来着?”

“他们叫它‘吉祥花’。”唐啸说。

“起名倒是随意。”她抿了一下唇角,像要接着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算了,晚上问问大婶吧。”

“好。”他答。

阳光探过云缝,落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细长的身影。两人的脚步不快,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前、再往前。村口的石碑露出一角,祠堂的屋檐渐现,饭香被风带着从远处的院子滚向这边。

回头时,栅栏在阳光里好似一排矮墙;木栅缝隙之间,正好能看到那朵花,花瓣层层叠叠,薄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