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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神狱之主叶凡 > 第171章 阿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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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气安息了。花圃的日子又慢下来。

小海每天早上起来擦灯,从初的石灯擦到自己的椰壳灯。钟丫头每天早上先站在沙滩上听钟声,听完再跟他一起擦。两个人擦到粗陶灯时会停一下,那盏灯是西海带回来的,钟丫头每次擦它都格外轻,布在陶面上打圈比擦别的灯更慢。擦完以后她把新磨的鱼骨放在灯座旁边,让骨片上的纹路贴着陶面。

第七天早上,海上来了条船。不是东边来的,不是西边,不是南边,不是北边。是偏东北方向,一个很少来人的方向。船不大,船头挂着一盏铜灯,金黄金黄的,火苗在晨风里微微偏着。摇橹的是东来。

叶寂正蹲在花圃前面擦灯,擦到陆山的铜灯时看见东来的船,手停了。东来平时守在东极石窟里,不是大事不会亲自划船过来。光棱化了以后他一直守在石窟洞口,盯着石塔上的塔顶灯,盯着海底那片石基上的凿痕。能让他离开东极的事,一定不小。

船靠岸。东来跳下来,脸上全是盐渍,嘴唇干裂起皮,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手里牵着一个女孩,十来岁,瘦瘦的,头发乱蓬蓬的,被海风吹得打了结。衣服是粗布缝的,袖口宽宽的,不是东极的样式,也不是西海的样式。眼睛是极深的灰蓝色;不是西海那种海水的灰蓝,是更暗更沉的颜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叫阿星。”东来把女孩领到花圃前面,手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松开,“三天前从东极东边的海面上漂过来的。不是东极这片海;是更东边,塔再往东。那片海我从没去过,光棱最密的时候根本进不去,光棱化了以后我也只划到石塔就停了。塔再往东没有岛,没有礁石,什么标记都没有。她一个人坐在一条破船上,船板都快散了,没有灯,没有水,没有吃的。我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天,嘴唇全是裂的,眼睛却还亮着。”

阿星站在花圃前面,看着那些灯。八十二盏金灯,四盏白灯,两盏老灯,一盏椰壳灯,一盏粗陶灯。她的眼睛从一盏灯移到另一盏灯,看得很慢,像在辨认什么。看到初的窑石灯时她停了一下,看到渊的铜灯时她又停了一下,看到那盏粗陶灯时她蹲下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陶面上的痕迹。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嗓子眼里含着沙。

“我见过这些灯。在梦里。”

阿舵拄着棍子挪过来,低头看她。他看了好一会儿,把棍子往沙子里戳了戳。“梦里?”

“嗯。从小就一直做梦。梦见一片海,海上全是灯。有一个花圃,花圃里坐着一个老人,每天掰饼。有一个大哥哥在擦灯,有一个姐姐端着合灯。”她指着阿舵,“你就是在梦里掰饼的老人。”又指着叶寂,“你是擦灯的大哥哥。”又指着阿念,“你是端着合灯的姐姐。”然后她蹲下去,看着小海和钟丫头,“你们两个,我没梦见过。我的梦里没有小孩。花圃里全是大人。”

钟丫头把手腕上的骨片解下来,放在阿星手里。“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后来的?”

阿星低头看着手里的骨片。她用拇指摸了摸上面刻的钟形记号,又翻过来摸了摸背面那道极细的纹路。“这片骨片我也没见过。梦里的花圃没有骨片。梦里的花圃只有灯,没有钟声,没有骨片,没有沙滩上那些棚子。”她指着沙滩上西海遗民的棚子,棚子门口挂的鱼骨帘子被海风吹得轻轻晃。“你们是在我做梦之后才来的。我的梦停在三年前;三年前我就再也没做过那个梦了。然后梦里那个声音就开始跟我说话。”

叶寂蹲下来,把擦灯的布搁在膝盖上。“你在梦里还看见了什么?”

阿星沉默了。她把骨片还给钟丫头,动作很轻,像怕骨片碰坏。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小块石片。石料是光石,和东极海底那些化成灰白碎片的旧光石一样材质,表面也布满了一样的细孔。但这一块没有哑掉,还在发光,极淡极暗的灰光,和光巡掌心的地光一个颜色,只是更暗更沉,像被埋在海底太久太久的光。

“梦里有一个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石头震动的声音。它从海底最深处传上来,穿过海水,穿过我的船板,传到我耳朵里。它说;‘光太亮了,该熄一些了。’每次它说这句话,这块石片就会亮一下。我顺着声音往西划,划了很久,就看见了你梦里的那些灯。然后我就醒了。醒来的时候船已经漂到了东极边上,东来叔叔把我捞了上来。”

她把石片放在花圃台阶上。石片碰到台阶的一瞬间,花圃里八十二盏灯的火苗同时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

阿舵接过石片,用手指摸了摸。摸到石片表面那些细孔时,他的手指停住了。摸完,脸色变了。“这是旧光的残片。不是光岛的地光,是更早的旧光。神狱塌之前封在海底最深处的旧光。和灰气一样老,和声眼一样深。灰气是暗,声眼是眼,这片石片里的东西是光;被封在比声眼更深的地方。立钟人封了四样东西,前三样都是暗,第四样是灰气。但这片石片里的不是暗;是旧光。它说‘光太亮了’,不是敌意,是提醒。”

叶寂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往阿星身上看去。她的身体里有一道极淡极细的灰光;不是薪火,不是石火,不是地光,不是声光,是旧光。和石片里的灰光一样颜色,极淡极细,从胸口位置一直延伸到指尖。这道旧光在她身体里已经很久了,不是最近才进去的,是从小就有的,和她一起长大,已经分不清哪是她的气息哪是旧光的气息。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旧光的宿主。旧光被封在海底最深处,不知道多少年前逃逸了一丝出来,附在了你身上。你从小就做那些梦;不是预知,是旧光的记忆。旧光在神狱塌之前见过花圃,见过守灯人。它的记忆流进了你的梦里。后来梦停了,不是因为你长大了;是因为旧光被封得太久,它的记忆耗尽了。然后它开始直接跟你说话。”

阿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把手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一小团极淡极暖的光在微微跳动。“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们岛上的人都没有光,只有我有。我爹说我是被海神选中的,让我别告诉别人。别人在太阳底下晒着,我能在黑暗里看见东西。晚上没有月亮的时候,我手上会微微发亮。”

阿念端合灯走到阿星面前,白里透金的光照着她。阿星眯了一下眼,没躲。合灯的光照在她胸口,那团旧光被薪火一照,微微往里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展开。“那个声音;‘光太亮了,该熄一些了’,是不是渊的声音?”

“不是渊的。”叶寂摇头,“渊的声音是暗红色的,会震,会顶,会试探。这团旧光里的声音是灰白色的,和光巡掌心的地光一样颜色。它说光太亮了;不是敌意,是提醒。它在提醒什么。旧光被封在海底最深处那么多年,它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它借阿星的嘴,想告诉我们什么。”

阿星把那块石片托在掌心里。石片上的灰光微微跳着,和花圃里薪火的暖金互相映照,两种光在她掌心上交织。“它在提醒什么?”

“不知道。但它既然让你往西划,让你找到花圃,让你认出梦里的人;它一定有话要说。它让你来,不是为了让你看灯。是让你带话过来。”叶寂把石片接过来,放在初的窑石灯旁边。石片上的灰光和石灯上的薪火碰在一起,两种光互不排斥,但也不融合,各亮各的。灰光在暖金的光芒边缘缓缓起伏,像在试探,又像在回忆。

阿星看着那两种光碰在一起。她胸口的那团旧光也微微亮了一下,和石片上的灰光同一个节奏。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按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叶寂。“它在说,海底有东西醒了。不是灰气,不是声眼,不是渊之息。是更早的东西。旧光封在它上面,它醒了,旧光就被顶开了。旧光是逃出来的;不是自己逃的,是被顶出来的。它让我来找你们。”

(第1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