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苏晓晓几乎能数清顾衡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衣料，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他身上的薄荷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她以前不知道他抽烟，或者说，没在这个世界见过他抽烟。
但这个味道，意外地不讨厌。
顾衡的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针织衫柔软的布料。他低头，下颌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
“苏晓晓。”
“嗯？”
“以后，”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只准做我的辅助。”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霸道又幼稚，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顾衡。
苏晓晓却听懂了。
她在游戏里跟别人双排——即使是工作需要，他也会在意。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某处柔软地塌陷下去。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要是节目组安排我和别人搭档呢？”
顾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推掉。”他说得斩钉截铁。
“违约金很贵的……”苏晓晓小声说。
“我付。”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苏晓晓忍不住笑了：“顾少爷好大的口气。”
顾衡看着她笑，眼神深了深，忽然低头在她唇角又轻啄了一下：“叫谁少爷。”
这个吻比刚才更突然，苏晓晓的脸“唰”地红了，往后缩了缩：“你……”
“我什么。”顾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刚才那点外露的柔软又收了起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苏晓晓别开脸，小声嘀咕：“……不讲道理。”
顾衡听见了，也不反驳，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在旁边坐下。
恰在此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都是苏晓晓平时爱吃的口味——清淡的粤菜，有几道甚至和她之前在游戏里随口提过的“想吃”一模一样。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顾衡。
顾衡正低头给她盛汤，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怎么了。”
“这些菜……”苏晓晓小声说，“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三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打完游戏后说想吃清蒸东星斑。”顾衡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上周五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你说怀念以前在广州喝过的老火汤。这周一凌晨两点零八分，你说饿了，想吃虾饺但是懒得点外卖。”
他每说一句，苏晓晓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那些都是她在游戏里随口抱怨的话，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你……你都记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衡抬起眼，看着她：“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晓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汤。汤很鲜，温度刚好，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顾衡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吃。
“你不饿吗？”苏晓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这个很好吃……”
顾衡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又看了一眼她。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慢慢吃了。
苏晓晓莫名有些脸热，赶紧低头扒饭。
之后的用餐时间，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顾衡话不多，只是偶尔会给她夹菜，或者在她想要什么的时候，提前把东西推到她面前。
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吃到一半，苏晓晓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是经纪人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
【王姐：晓晓你在哪？录制结束怎么没跟车回来？】
【王姐：导演那边说后续有个采访，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王姐？看到回消息。】
苏晓晓咬了咬唇，打字回复：
【苏晓晓：王姐，我有点累，先回去了。采访的事明天再说好吗？】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
顾衡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你经纪人对你很严格？”
“也……也不算严格。”苏晓晓小声说，“就是工作安排比较多……”
顾衡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到自己那边，然后继续给她夹菜：“吃饭，别理。”
“……哦。”
一顿饭吃完，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竹林里亮起了地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服务生进来撤了餐具，又送上一壶新泡的茶。
顾衡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靠在椅背上，看向苏晓晓：“明天什么安排。”
“上午有个杂志拍摄，下午……”苏晓晓想了想，“下午好像没安排，但是晚上有个直播，是之前签的推广。”
顾衡点点头：“地址发我。”
“啊？”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顾衡说得理所当然，“直播在哪，几点结束。”
苏晓晓眨了眨眼：“你……你要来接我？”
“不然呢。”顾衡看着她，“难道让你自己打车回去？”
“我可以叫助理……”
“助理是助理，”顾衡打断她，“我是我。”
苏晓晓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乖乖把时间和地址告诉他。
顾衡听完，拿出手机记下，然后又问：“那个杂志拍摄，需要多久。”
“大概三四个小时吧……”
“嗯。”顾衡收起手机，“结束后给我发消息。”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送你回去。”
苏晓晓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顾衡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了，”他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明天开始，每天固定时间双排。”
“啊？”
“早上九点到十一点，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顾衡说得清晰，“除非有特殊工作，否则不准缺席。”
苏晓晓愣住：“……为什么是这两个时间？”
顾衡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因为这是你这半年里，上线时间最规律的两个时段。”
他又知道。
苏晓晓的脸又开始发烫。
“我……我那时候是为了等你上线才……”她小声辩解。
“我知道。”顾衡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所以现在，换我来等你。”
苏晓晓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然没怎么说话。
但气氛和来时已经完全不同——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而亲昵的静谧。
车子停在苏晓晓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十点了。
顾衡熄了火，却没急着让她下车。
他侧过头，看着她：“到了。”
“嗯……”苏晓晓解开安全带，却也没急着动。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
窗外的路灯透过车窗洒进来，在顾衡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藏着星子。
“苏晓晓。”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嗯？”
“今天的事，”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不准后悔。”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不后悔。”
顾衡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倾身过来。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的都深。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薄荷的清凉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
苏晓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快要喘不过气，顾衡才慢慢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乱，眼底有暗潮翻涌。
“上去吧。”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苏晓晓点点头，脸颊滚烫，手指颤抖着去开车门。
“等等。”顾衡又叫住她。
她回过头。
顾衡从后座拿过一个小袋子递给她：“拿着。”
苏晓晓接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是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还有一瓶护手霜。
护手霜是她喜欢的栀子花香。
“晚安。”顾衡看着她，眼神柔软。
“……晚安。”
苏晓晓抱着袋子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G63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看到顾衡发来的微信：
【h：到了说一声。】
她打字回复：
【晓风明月：到电梯了。】
【h：嗯。】
【晓风明月：巧克力……谢谢。】
【h：明天见。】
苏晓晓盯着那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晓风明月：明天见。】
她发完这条消息，电梯刚好到达她住的楼层。
门开，她走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回到公寓，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怀里的巧克力盒子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护手霜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
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