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的“皇家棋牌乐园”内,气氛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前几天的硝烟是为了争夺“规则解释权”,那么今天的骚动,则源于人类最原始的劣根性——攀比。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穹顶洒在贵宾厅内。
北蛮先锋官阿古达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搓着一副象牙雕刻的麻将。这是他花了五百头牛从黑市换来的“精品”,手感温润,雕工精细。
他很满意。在草原上,这就叫排面。
直到那个大衍的富商走了进来。
那富商姓钱,人如其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铜臭味。但他今天没有穿金戴银,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像捧着刚出生的亲儿子。
他在隔壁桌坐下,轻轻打开匣子。
“哗——”
一道璀璨的光芒瞬间刺痛了阿古达的狗眼。
那不是象牙,不是竹骨,甚至不是玉石。那是一幅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金沙和绯红云纹的……琉璃麻将。
在正午的阳光下,这一百四十四张牌就像一百四十四颗稀世宝石,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每一张牌的背面,都用微雕技术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随着钱员外轻轻推牌。
“丁零——”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玉盘落珠,比阿古达手里那闷闷的象牙声好听了一万倍。
阿古达手里的象牙牌突然就不香了。他觉得自己在玩泥巴。
不仅仅是他,旁边的东瀛使臣龟田次郎也看直了眼,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何物?”龟田次郎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钱员外矜持地一笑,用丝绸手帕擦了擦那张“九筒”:“哦,这是顺丰号刚推出的‘皇家至尊·龙脉限定版’琉璃麻将。全球限量发售九十九副,每一副都有独立编号。鄙人运气好,抢到了第88号。”
“限……限量?”
龟田次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钱员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的凡尔赛,“听说这琉璃烧制极难,成品率不足一成。而且里面封存的不是金粉,是大衍国师亲自开光的‘气运金沙’。用这副牌打,那是把把自摸,想输都难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钱员外随手一推牌:“清一色,龙七对,天胡!给钱给钱!”
整个贵宾厅沸腾了。
阿古达看着自己手里那副灰扑扑的象牙牌,突然觉得它像是个笑话。
我是谁?我是北蛮第一勇士!我怎么能用这种土鳖才用的东西?
龟田次郎更是双眼赤红。东瀛人最重“限定”二字,更何况这还关乎国运和面子。
“哪里有卖?!”两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钱员外指了指特区最中心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顺丰旗舰店,今日巳时,新品发布会。”
……
顺丰旗舰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不仅有各国的使臣、贵族,还有不少大衍的黄牛。
林舒芸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那群疯狂的“韭菜”,手里摇着一杯葡萄酒。
“娘娘,”站在她身后的团团(萧承钧)正在拨弄算盘,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工部那边说,这所谓的琉璃,其实就是沙子烧的,成本不到那象牙牌的十分之一。咱们定价一万两白银一副,是不是太……黑了点?”
“团团,你要记住。”
林舒芸转过身,语重心长地给未来的皇帝上了一堂经济学课,“我们卖的不是麻将,是‘尊贵’,是‘稀缺’,是‘皮肤’。”
她指着下面那些挥舞着银票的人:“这就叫‘消费升级’。当温饱解决后,人就会追求与众不同。他们不在乎这东西成本是沙子还是石头,他们在乎的是——‘我有,你没有’。”
“而且,”林舒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光卖套装多没意思。听说过‘盲盒’吗?”
团团眨了眨眼:“盲盒?”
“对。除了那九十九副明码标价的至尊版,我们还推出‘十二生肖·隐藏款’单牌。”
林舒芸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囊,“这里面只有一张牌。可能是普通的‘一万’,也可能是纯金镶钻的‘生肖鼠’。集齐十二生肖,可以兑换那把‘尚方宝剑’的模型。”
团团看着那个锦囊,背后一阵恶寒。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惹母亲生气。这手段,比父皇的廷杖狠多了,这是要诛心啊。
……
楼下,抢购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皇家至尊版”瞬间秒空。没抢到的阿古达气得在门口嗷嗷叫,最后花了两倍的高价,从黄牛手里收了一幅“草原狼王·限定版”(其实就是把龙纹换成了狼头,专门坑北蛮人的)。
而龟田次郎则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他买到了普通的琉璃版,但他不满足。他看上了那个“十二生肖·隐藏款”的活动。
作为东瀛的大名,他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收集癖。
“给我来十盒!”龟田次郎把一叠银票拍在柜台上。
他颤抖着手撕开第一个锦囊。
普通的“五条”。
再撕。
普通的“八万”。
再撕。
……
十盒开完,全是普通牌,连个金粉的边都没看见。
“八嘎!这概率有问题!”龟田次郎眼珠子都红了。
柜台里的顺丰伙计(前听雨楼杀手)冷冷地看着他:“客官,非酋就要认命。刚才隔壁的阿古达将军,一发入魂,开出了‘金鼠’。”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古达那个粗鄙的蛮子都能开出来,我高贵的东瀛血统怎么可能不行?
“再来一百盒!”龟田次郎吼道,“记账!把我在东瀛的那个庄园抵押给你们!”
这就是“氪金抽卡”的魔力。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沉没成本会推着人一步步走向深渊。
一下午的时间。
龟田次郎脚边的废弃锦囊堆成了小山。他披头散发,双眼深陷,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已经集齐了十一个生肖。
只差最后一张——“金龙”。
只要拿到金龙,他就能凑齐大圆满,就能在各国使臣面前扬眉吐气,就能证明他是天选之子。
“最后一次……一定是最后一次……”
他摸出怀里最后的一块玉佩,那是他家族流传了三百年的家族信物。
“压上!全压上!给我开!”
伙计收下玉佩,递给他最后一个锦囊。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阿古达都屏住了呼吸。
龟田次郎的手指在颤抖,他一点点撕开封口,闭着眼睛祈祷着天照大神的保佑。
一道金光闪过!
“出了!出了!”人群惊呼。
龟田次郎狂喜地睁开眼,看向手里的那张牌。
确实是金色的。确实镶了钻。
但那图案……是一只蹲着的“金猴”。
“恭喜客官!”伙计面无表情地棒读,“喜提重复款‘金猴’一只。虽然您已经有三只猴子了,但这只品相格外好呢。”
“噗——”
龟田次郎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入夜,皇宫。
萧景琰看着户部尚书呈上来的账本,手里的朱笔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是说,”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仅今天一天,顺丰号卖‘沙子’赚的钱,抵得上大衍半年的税收?”
“回皇上,正是。”户部尚书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而且,东瀛使臣龟田次郎为了凑齐那个什么生肖,已经把他在东瀛的三座银矿开采权,签给了咱们。”
萧景琰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头看向正在给圆圆梳头的林舒芸。
“爱妃,”萧景琰咽了口唾沫,“你这哪里是做生意,你这是在……在……”
“在收智商税。”林舒芸漫不经心地接过话茬,“顺便帮他们去去火。手里没钱了,自然就没心思打仗了。”
她拿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麻将,对着烛光照了照。
“对了,老萧。下一波活动我都想好了。”
“还……还有?”
“当然。”林舒芸笑得像个小恶魔,“麻将只能收割贵族。接下来,我们要让那些底层的士兵也参与进来。斗地主也要出皮肤,扑克牌也要搞限定。我要让北蛮的士兵,为了集齐一套‘水浒一百零八将’的扑克牌,把他们的战马都卖给我们。”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懒洋洋的女人,第一次觉得,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这温柔乡里的软刀子,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他默默地在心里给周边列国点了一根蜡。
惹谁不好,惹这个想当咸鱼的女人。她为了不打仗(懒得动),是真的能把你们的底裤都骗干净啊。
……
边境大营。
夜风呼啸。
北蛮士兵的帐篷里,不再传来磨刀声。
“三带一!”
“王炸!”
“要不起!”
几个士兵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手里抓着一把印着精美图案的纸牌。
“兄弟,你这张‘林冲’能不能还给我?”一个士兵眼巴巴地看着战友手里的牌,“我拿我这个月的军饷跟你换。”
“滚!我也差这张凑羁绊呢!”
军帐外,巡逻的百夫长听到里面的吵闹声,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搓着手钻了进去。
“那个……我也来一把?我手里有张稀有的‘武松’,咱们赌一把?”
曾经枕戈待旦、杀气腾腾的天狼部精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沦陷在“集卡”和“打牌”的快乐中。
士气?那是什么?能换限量版皮肤吗?
而在遥远的京城,林舒芸看着天机盘上北方那渐渐黯淡的“兵戈之气”,满意地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世界和平,全靠氪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