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学院(原工部大院)。
自从团团给出了那个“三寸二分”的修正方案,并且换上了杜仲胶密封圈后,那台黑色的钢铁巨兽,被工匠们连夜进行了最后的调试。
此时,正值午后。 阳光慵懒地洒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 御花园里,几只仙鹤正在梳理羽毛。 乾清宫外,几个小太监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突然。
“呜——!!!”
一声从未听过的、凄厉而悠长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皇宫的宁静。 那声音不像野兽,不像雷鸣,倒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千年的巨人,在喉咙里挤出的第一声怒吼。
紧接着。
“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大地开始震动。 有节奏的、沉闷的轰鸣声,从工部的方向传来,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连御膳房桌子上的碗碟都在跟着跳舞。
……
“妈呀!地龙翻身了?!” 正在打盹的小太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地龙!” 御花园里,嫔妃们花容失色,指着西边天空腾起的一股滚滚黑烟。 “那是妖气!” “有妖怪!工部那边出妖怪了!” “听这声音,像是在嚼铁吃铜啊!”
一时间,宫内大乱。 御林军拔刀出鞘,紧张地盯着工部方向。
……
此时。 工部大院内。
烟尘弥漫,热浪滚滚。
那一台经过林舒芸魔改、团团校准的——【大衍壹号·高压蒸汽机】,正在全功率运转。
它太吵了。 没有任何消音设施的排气管,直接向着天空喷射着白色的蒸汽柱。 每一次喷射,都伴随着巨大的爆鸣声。
巨大的飞轮在曲轴的带动下,已经转成了一道残影。 飞轮带起的风压,把周围两丈内的煤灰都吹得干干净净。
“压力值……1.2兆帕!” 李尚书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压力表,扯着嗓子大吼。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机器的轰鸣声吞没。
他根本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 他只觉得心脏在跟着那活塞的撞击声一起跳动。 “咚!咚!咚!”
这就是——力量。 纯粹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工业力量。
……
“让开!都让开!”
大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萧景琰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新式火枪队(虽然只装备了几十支试作型火枪),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他刚才去校场点兵,准备应对可能的水库危机。 结果还没出宫门,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舒芸!” 萧景琰翻身下马,冲进院子。
然后。 他愣住了。 身后的火枪队士兵们,也愣住了。
在他们面前。 那个平日里只有图纸概念的“铁疙瘩”,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在咆哮。 它在颤抖。 它身上每一个铆钉、每一个齿轮,都在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个飞速旋转的飞轮。 萧景琰能感觉到,如果此刻有一头大象撞上去,也会瞬间被绞成肉泥。
“这……这就是……蒸汽机?” 萧景琰喃喃自语。 他只觉得耳膜生疼,但体内却有一种热血在沸腾。
这声音,比最激昂的战鼓还要带劲!
……
“老萧!”
林舒芸站在机器旁的指挥台上,戴着那副墨镜,身上披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临时改的)。 她看见了萧景琰,挥了挥手里的扳手。
“怎么样?” 林舒芸大声喊道(虽然萧景琰只能看到她在张嘴)。
“够不够劲儿?!”
萧景琰走过去,大声回应: “太吵了!朕的耳朵要聋了!” “但是——真特么带劲!”
林舒芸笑了。 她跳下指挥台,走到机器的动力输出端。
那里,原本空转的飞轮轴,已经被接上了一根粗壮的传动链条。 链条的另一端,连接着那辆——**四轮铁皮装甲车(原型车)**的后轮轴。
这辆车,就是林舒芸为了应对水库危机,临时拼凑出来的“坦克”。 车身覆盖了半寸厚的钢板。 前面架着那门三千斤的红衣大炮。 整车重达五吨。
要是靠马拉,起码得八匹最好的战马才能勉强拉动。
“团团!” 林舒芸打了个手势。 “挂挡!” “离合器——接合!”
……
“收到!” 坐在驾驶座(其实就是个铁椅子)上的团团,用力推下了一根操纵杆。
“咔嚓!” 齿轮咬合。
原本空转的蒸汽动力,瞬间传递到了车轮上。
“吱——!!!”
巨大的扭矩爆发。 后轮在水泥地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股焦臭的白烟。 杜仲胶做的实心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黑印。
“动起来啊!” 李尚书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仿佛是听到了众人的祈祷。 或者是那台蒸汽机终于咆哮出了它的潜力。
“轰!” 车身猛地一震。
然后。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那个重达五吨、挂着大炮的钢铁怪兽。 动了。
它没有马。 没有牛。 它就那样吐着黑烟,喷着白气,发出一往无前的轰鸣声。 缓缓地、却不可阻挡地……向前开去。
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撞开门口的木栅栏,如同撞碎几根牙签。
……
“动了……” “它真的动了!” “神车!这是神车啊!”
工匠们跪在地上,有的哭,有的笑。 他们亲手造出了一个不用吃草也能跑的怪物。
萧景琰看着那辆缓缓驶出大门的战车。 他的手在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看到了大衍的铁骑换成了这种不知疲倦的战车。 在草原上奔驰,在沙漠里突进。 那是何等的壮观!
“这就是……工业革命吗?”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彻底把那些“奇技淫巧”的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去他妈的祖宗规矩。 祖宗要是能骑着这玩意儿打仗,大衍的版图早就推到极北冰原了!
……
“别发呆了!” 林舒芸一把将萧景琰拉上车。
“这玩意儿现在时速只有二十公里!” “也就是骑自行车的速度!” “我们没时间浪费了!”
林舒芸跳上副驾驶,指着前面的路。 “目标:昆明湖大坝!” “全速前进!”
萧景琰赶紧抓好扶手(这车没减震,颠得要死)。 “火枪队!” “跑步跟上!” “保护神车!”
……
“况且况且况且……” 大衍第一辆蒸汽坦克(代号:【咸鱼壹号】),就这样在黑烟滚滚中,轰隆隆地驶出了皇宫的午门。
沿途的百姓和官员,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到一辆没有马的铁车,喷着火,冒着烟,自己在街上跑。 车上还坐着皇上和娘娘。
“天啊!” “那是风火轮成精了吗?” “快跪下!那是龙辇显灵了!”
林舒芸坐在车上,被颠得七荤八素。 她看着两旁惊恐的人群,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工业化的代价啊。” “吵是吵了点,丑是丑了点。” “但是……”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10分钟。】
“只有它。” “能救命。”
……
昆明湖大坝。
这里是京城地势最高的地方。 巨大的石筑堤坝,拦住了数亿立方的湖水。
此时。 大坝的底部。 那个幽深的排水口里。
一个身穿黑袍的机械人,正站在阴影中。 它的胸口打开,露出了一个正在闪烁红光的反物质能量核心(微型版)。
“滴……滴……滴……” 读秒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为了主人的荣耀。” “为了清洗这肮脏的旧世界。”
机械人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电子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大水……” “将洗净一切。”
然而。 就在它准备启动自爆程序的瞬间。
它脚下的地面。 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水流的震动。 而是一种……充满节奏感的、沉重的、机械的震动。
“况且……况且……”
机械人猛地转头。 它的音频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同类的声音? 不。 那是更加原始、更加狂暴的……蒸汽引擎的声音。
“轰!” 隧道尽头的铁栅栏被暴力撞开。
一辆冒着黑烟、挂着大炮的铁皮车。 像一头发疯的公牛。 冲了进来。
车顶上。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喂!” “底下的那个铁憨憨!” “你的快递到了!”
“请签收——” “一发高爆实心弹!”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