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想和你们战斗到老死,真想看着你们一个个成为纵横玄渊大陆的无上皇者,可惜了……我怕是看不见了……”
穆晨眼睛有些红。
卡!卡!卡!卡!卡!
五道听不见的响声在穆晨的灵魂空间内响起。
穆晨硬生生地斩断了它们之间的灵契。
平常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需要双方的同意。
但穆晨接收了花灵的力量,灵魂之力早就汹涌到了皇级,自然很轻松地就单方面崩断了它们的灵契。
就像是等级很高的灵兽一旦超越了主人很多的力量,就会出现叛逃的情况,不听主人的灵魂指令,更有甚者可以单方面解除灵契。
解除了灵契,穆晨和五只灵兽瞬间仿佛失去了什么。
之间有了一层陌生感,穆晨也感受不到每只灵兽的想法。
没有了灵契,双方没有了那种水乳交融的熟悉感。
但长久以来的陪伴还是让五只灵兽保留着大部分的记忆。
它们记得穆晨的每一次微笑,记得他的每一道命令,记得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片战场和每一座城池。
它们不记得的是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温暖,那种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受到彼此存在的连接。
现在,那些都断了。
“吟——”
冰凝发出一声轻呼,默默来到穆晨身边。
它周身的冰晶还在旋转,但那些冰晶的光芒比之前暗了几分。
它是最懂穆晨的,从第一次的灵契共鸣开始,它就知道这个人类和它之间有一种超越语言的默契。
它没有哭,冰凝不会哭。
但它把额头轻轻靠在了穆晨的肩膀上,冰蓝色的气息在穆晨的颈侧凝成了一小片霜花。
那霜花很快就被穆晨的体温融化了,化作一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了下去。
烈阳沉默着,半跪在穆晨身前,请求穆晨像以前一样骑乘。
它的金色火焰还在熊熊燃烧,但它的眼神中多了一种穆晨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种情绪很重,重到烈阳那双总是明亮如烈日的眼瞳,此刻看起来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它曾经驮着穆晨翻越千山万水,曾经载着他在天选世界的天空中自由翱翔,曾经和他一起在无数个夜晚仰望着同一片星空。
现在,它只想再驮他一次,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路。
赤狰发出低低的嘶吼,头却不看这边。
它的爪子在地上用力地刨着,将碎石都刨成了粉末。
它不擅长表达,它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战斗和守护。
但现在,它什么都做不了。
穆晨的单方面解约让它甚至连并肩作战的机会都没有了。
它恨这种无力感,恨自己为什么还不够强,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替主人分担这一切。
墨麟和千乘发出兽吼,站在原地没动。
墨麟的四蹄如同四根柱子般钉在地上,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它从来都是最沉稳的那一个,但现在,它的四蹄在微微颤抖。
千乘的尾巴全部垂了下来,连尾尖上的光芒都黯淡了。
它抬起头,用那双金紫相间的眼睛望着穆晨,嘴里发出一种极轻极轻的呜咽声,像是被抛弃的小兽在呼唤自己的母亲。
穆晨流着泪,手中显现出绿色的灵力。穆晨手轻轻一抬,空间裂开了一道道裂缝。
每只灵兽身上出现了绿色的灵力包裹,穆晨手一挥,五只灵兽全部被打入空间乱流。
已经来到高级灵皇的穆晨,灵魂之力庞大到五只灵兽根本没有抵抗的权利。
那些包裹的绿色灵力,可以保护五只灵兽在空间乱流内不被那些空间风暴攻击到,只要有合适的空间节点,五只灵兽都会被传出去。
远离这个充满战火的八荒城。
这也是穆晨能够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在烈阳被送入空间裂缝的前一瞬,穆晨看到它的四蹄还在拼命地挣扎,金色火焰在空间裂缝的边缘烧出了一道道痕迹。
它不想走,它想留下来,哪怕是死,它也要和穆晨死在一起。
但穆晨没有给它选择的机会。
冰凝是最后一个被送走的,它在进入裂缝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凝聚出了一朵冰蓝色的小花,那朵花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了穆晨摊开的掌心里。
穆晨握住那朵冰花时,冰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裂缝之中。
那朵冰花在他的掌心慢慢融化,冰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凉凉的,像极了冰凝的体温。
“冰凝……烈阳……赤狰……”穆晨的眼睛很湿润,仿佛生命中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朵已经融化的冰花,握紧了拳头。
随后穆晨将灵仙、鲲鹏、婆娑全部召唤而出。
依旧是崩断了灵契,将三只灵兽全部放逐进空间裂缝。
不这样做,几只灵兽根本不会走。
灵仙在被放逐前,最后释放了一道治愈灵光,那灵光轻轻落在穆晨的肩头,如同一个无声的告别。
鲲鹏没有挣扎,只是用它那金青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穆晨一眼。
那目光中的含义太多太多了——有感激,有不舍,有遗憾,有对这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相伴时光的追忆。
这个人类两次救了它的命,它还没来得及报答,就要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了。
婆娑是最不愿离去的,它在空间裂缝前挣扎了许久,龙躯在虚空中翻腾着,龙吟声一声比一声悲切,最后还是被那绿色的灵力包裹送了进去。
高级灵皇的力量就算是熟悉空间的它也抵抗不了。
完成了这一切,穆晨仿佛卸下了重担。
但那个重担卸下之后,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空。
灵魂空间中没有了任何灵兽的回应,那里安静得像是深夜的旷野。
没有烈阳的嘶鸣,没有赤狰的低吼,没有冰凝的轻吟,没有墨麟的沉重呼吸,没有千乘在睡梦中发出的呜咽,没有灵仙轻柔的歌声,没有鲲鹏低沉的长鸣,没有婆娑悠远的龙吟。
那种安静太过彻底,彻底到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孤独”。
他想起了曾经在这里听到过的每一声兽吼、每一声嘶鸣、每一个通过灵契传来的或喜悦或担忧的情绪。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但穆晨没有后悔。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他一个人去面对就够了,没有必要让它们也搭上性命。
烈阳它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广阔的天空要去征服。
它们会记得他,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和它们并肩战斗过。
那就够了。
他的灵魂空间空了,但他的心里还装着它们每一个。
烈阳的骄傲,赤狰的野性,冰凝的温柔,墨麟的沉稳,千乘的依赖,灵仙的治愈,鲲鹏的自由,婆娑的忠诚。
它们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是他即使灰飞烟灭也不会忘记的存在。
翠绿色的光芒从穆晨的胸口喷薄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由纯粹生命之力构成的花朵。
那花朵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花蕊处流淌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辉。
那光辉中有阵法,有法则,有无数代人族强者对守护的执念,有花灵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积累下来的所有力量。
它如同一个巨大而温暖的怀抱,将穆晨拢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