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无敌的皇者出现在战场带来的效果是可怕的。
那个从北城血河中缓步走来的身影,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柄悬在八荒城上空的刀。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释放威压,没有宣告自己的降临,甚至没有抬起那被斗篷遮住的面孔。
但他每走出一步,周围的空间都会产生一种肉眼可见的凹陷,像是现实本身在向他弯曲。
他的气息没有像普通强者那样铺天盖地地压下去,而是只维持在了身周极小的范围之内,但就是那个极小的范围,任何靠近他的东西都在无声地崩解。
空气、尘土、碎砖、地面上尚未冷却的血水——它们在他的周身化作微不可见的灰烬,然后被空间裂缝中透出的黑色虚无吞噬。
这个级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灵域大多数人的认知范畴,连那些站在战场最前线的老牌灵君们都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来自生命本能的颤抖。
这和灵域体系的灵皇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异域强者不是这样。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缕流转的黑色灵力都在彰显着一个事实:他本身就是一件兵器。
他不需要灵兽,他自己就是灵兽。
那具看似与普通人类无异的身躯中,潜藏着足以将整座城池反复碾压的爆发力,这种直接、恐怖、暴力的战斗方式,让在场所有灵域强者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陌生和恐惧。
最先对这位皇者出手的是朝风殿的老殿主。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势力兴衰,也曾在极北冰原上与一头刚刚成为皇级灵兽交过手,深知面对皇级,犹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几乎是在那皇者出现的同一瞬间便完成了召唤,召唤图阵在暗红色的天光下炸开,一尊二十几米高的巅峰君王级巨型海狮模样的灵兽破空而出。
这头海灵兽通体由深蓝色的海水凝聚而成,海狮般威武的头颅上两只眸子闪着寒光,深蓝色的海水凝聚成的躯体在半空中自动展开了一片庞大的海域,那海域无风自起,浪涛翻涌,足以将半条街区淹没。
这是种族等级为中等君王级的海君狮王,是海洋上的无敌王者。
海君狮王发出一声如同海啸般浑厚的怒吼,整片战场的地面都随之震颤,紧接着,它双爪一推,一道宽达百丈的深蓝色海潮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向那皇者撞去。
那海潮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由巅峰君王级海灵兽凝聚出的第五等级重水,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百丈宽的潮头从半空砸下来,光是那下压的风压就将周围几栋已经摇摇欲坠的楼房吹得彻底垮塌。
雷殿殿主紧跟着出手。
他那头三十几米长的巅峰君王级雷龙仰天狂啸,龙口中喷吐出数百道紫色的雷柱,雷柱在空中汇聚成一轮巨大的雷霆旋涡,将整片血色天空都映成了刺目的紫白色。
雷霆旋涡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向地面的皇者,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焦糊味,地面上的石板被空气中逸散的电流击得寸寸龟裂。
灵宠宫的一位女性长老也出手了。
她那只二十三米高的巅峰君王级寂静花妖王从半空中绽放开来,万千花瓣如锋刃般向四周爆散,淡紫色的花粉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座无形的牢笼,将皇者周围的空间都染上了一层黏稠的暮色。
花粉所及之处,时间似乎都变得迟滞起来,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位高级灵君同时发动了攻势。
十几只高等君王级灵兽从战场的各个方向扑出,火焰、冰霜、岩系、风暴、兽系,各色灵光如同彩虹般在空中炸开,带着各自的属性攻击狠狠砸向那个被包围在中央的黑袍皇者。
然而,那个皇者仅仅是抬起了手。
一只苍白的手,五指修长,指尖那枚暗紫色戒指在漫天的攻击光芒中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没有吟唱,没有结印,没有任何可见的术式。
朝风殿老殿主的海灵兽、雷殿殿主的雷龙、灵宠宫长老的寂静花妖王以及那十几只高等君王级灵兽倾尽全力的攻击,在距离皇者不到三尺的半空中同时凝固住了。
那凝固不是被某种屏障挡住,而是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力量强行停止了——所有的攻击,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技能,都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凌驾于它们之上的规则统御了。
巨大海潮悬在半空中,浪尖还在翻卷着,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数百道雷柱凝在半空,电光还在扭曲跳跃,却如同被封在了透明的琥珀中;万千花瓣悬停在空中,花瓣的边缘还在微微颤动着,却再也无法旋转和切割。
然后,皇者的手指轻轻一收。
所有凝固的攻击,在同一瞬间碎裂。
海潮崩散成最原始的水灵子,雷柱碎成无数跳跃的电火花,花瓣化为满天飞舞的碎片。
这些碎裂的能量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被一道突然张开的黑色裂口尽数吞入,卷进了空间乱流之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随后,那位皇者,轻轻一挥手。
刀光起了。
没有人看清那刀光从何而来,只知道在皇者身侧某个位置,似乎有某种光芒一闪而过。
那光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模糊,像是一道在深夜里静静流淌的月光。
但当它扫过天空时,三只巅峰君王级的灵兽、十几只高等君王级的灵兽,全部停在半空。
海灵兽那由海水构成的身躯还在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但它的核心灵核已经碎成了两半;雷龙的龙角从中折断,庞大的身躯上出现了一条从头顶延伸到尾尖的细长裂纹;寂静花妖王的花冠上,一道极细的痕将花王拦腰截断。
十几只高等君王级的灵兽全部都被一刀斩断。
紧接着,这些灵兽庞大的身躯开始从空中坠落。
它们摔落在八荒城的腹地,砸倒了一片又一片的建筑群,扬起了冲天的灰尘。
巨兽落地时发出的闷响震耳欲聋,整座城池都仿佛颤了一下。
秒杀。
没有激战,没有胶着,没有来回。
一击之下,三只巅峰君王级灵兽和十几只高等君王级灵兽全军覆没。
这就是皇级的力量。
这个被五大势力视作定海神针的巅峰战力,在真正的皇者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连那些站在城墙上、站在天宫光幕之后的高层人物们,也全都呆立当场。
在场无论是平民、还是五大势力御兽师,还是那些灵君,全都停下了战斗。
整个八荒城北城战场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这种死寂比任何嘶喊、任何惨叫都更让人难受。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战争,而是天灾。
面对这种程度的战斗力,没人会升起战意,没有人还能握着灵器的手不抖。
那些刚刚还在与异界战士拼死搏杀的灵宗们纷纷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几头坠落在地的君王级灵兽,又看了看那个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废墟之间的黑袍身影,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有人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穆晨骑在鲲鹏背上,也是第一次看到皇级强者真正出手。
他曾经远远见过帝皇级灵兽的威压,也见过主祭祀大人那种深不可测的皇者气息,但站在外旁观一位皇级真身出手,他还是第一次。
那道刀光的残影已经消失,但他感觉自己灵魂深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衡量了一下自己和那道刀光之间的距离。
他算不出来。
他完全看不到自己可以战胜的希望。
他的八只灵兽,他所有的谋算和战斗经验,在那一刀面前,都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羽毛。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你明明还活着,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