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的震颤不是从脚下开始的,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你的脊椎当成琴弦在拨,嗡嗡地响,连牙根都在打战。云清欢还站着,但膝盖已经发软,她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道士——刚才那一瞬,他掌心的黑芒猛地炸开,像一口锅盖那么大的黑洞突然撑在整个洞顶,四周的岩壁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了纸一样扭曲起来。
“卧槽……”她刚吐出两个字,声音就被吞没了。
不是听不见,是根本没传出去。空气变得黏稠,说话像往水泥管里灌水,堵得严严实实。她张嘴想喊墨言,可喉咙一紧,半个音都挤不出来。
紧接着,地面裂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一道红光从道士脚底炸射而出,瞬间蔓延到整个洞穴,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石地。裂缝里喷出的不是烟,是暗红色的浆液,滚烫得离谱,刚冒头就把附近的石头烧得滋滋作响,边缘直接碳化成黑渣。
热浪扑面而来的时候,云清欢下意识抬手挡脸,结果袖子边角刚碰到那股气流,“嗤”一下就烧没了,露出的小臂火辣辣地疼,像是被开水浇过。
她踉跄后退半步,脚跟却踩进了刚裂开的一条缝里。底下传来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煮。她猛抽腿,鞋底差点被熔浆粘住,拉出来时橡胶已经变形,一股焦味直冲鼻子。
“墨言!”她终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墨言就在她左前方,单膝跪地,刀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云清欢看得清楚——他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刚流出来,还没滴到地上,就被高温蒸成一缕红雾,散在空中。
陆景然更惨。他原本坐在地上调息,现在整个人仰倒下去,双掌朝天,指尖还在微微抽搐。他的手心焦黑一片,像是被雷劈过,衣服前襟全是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三个人的位置一点没变,还是刚才冲到高台前五步的样子。可现在,他们连挪一步都难。空气中多了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就像有十几条看不见的铁链缠在四肢上,越挣扎压得越狠。
云清欢咬牙想站起来,刚撑起一半,头顶忽然一沉,仿佛有块千斤重的板子压下来。她“咚”地磕回地上,手掌拍在滚烫的岩石上,疼得倒吸冷气。
她抬头看道士。
那人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那个黑洞一样的漩涡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随着他动作,地面的裂缝也跟着延伸,呈放射状朝三人脚下逼近。每裂开一道新缝,就有更多熔浆喷出,温度又往上蹿了一截。
云清欢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她伸手一摸,额前几缕碎发已经卷曲发黑,头皮一阵刺痛。
“这人……玩真的啊……”她在心里骂。
手机还亮着,就摆在她右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手电筒功能开着。可那点光在这环境下简直像个萤火虫,连自己的脸都照不全。更诡异的是,屏幕已经开始闪烁,电量显示从40%直接跳到1%,然后黑屏,再亮,再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随时会彻底报废。
她想爬过去捡,可刚伸手,脖子上的压力猛地加重,脑袋“咚”地砸回地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群马蜂在脑子里乱撞。
墨言那边情况也不好。他试图用刀借力起身,可刀身刚抬离地面三寸,空中突然凝出几道黑影般的锁链虚影,哗啦一声缠上他手臂和腰侧。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往下拽,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抬头瞪着道士,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但一句话也说不出。那股力量不只是压制身体,连气息都卡住了,说话要用尽全身力气。
陆景然忽然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溢出血来。他翻了个身,想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可刚动一下,背后就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位了。他僵住,喘了几口气,最终还是趴了回去,眼睛睁着,但明显已经快撑不住了。
云清欢看着他,心里急得冒火。她摸向腰间的桃木钉,想画个符试试,可手指刚碰到法器,那钉子就开始剧烈震动,发出高频嗡鸣,像是在预警。她强忍着把它拔出来,往地上一划——符没画成,桃木钉尖端直接崩掉一小块,掉进裂缝里,转眼就被熔浆吞了。
“靠!”她低声骂。
罗盘还在背包外挂着,指针疯狂旋转,根本不指向任何方向。她扯下来一看,玻璃表面已经出现细密裂纹,里面的液体浑浊发黑,显然也废了。
道士依旧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但他周身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符纹,一圈圈绕着他旋转,颜色是那种病态的紫黑色,像是腐烂的血管。这些符纹每转一圈,空气就更沉一分,裂缝就多裂几道。
云清欢感觉到胸口越来越闷,像是被人用膝盖顶着肋骨往下压。她低头看自己双手,发现指尖已经开始发青,血液循环明显受阻。她试着念《清心咒》稳住神,可刚默念第一个字,嘴里就涌上一股血腥味,舌头像是被割了一下。
“这不是斗法……”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直接拿规则碾我们。”
就像蚂蚁面对掀地板的人类,你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对方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出手。
她看向墨言,想用眼神问一句“怎么办”,可墨言只摇了摇头,眼神沉得吓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道士终于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三个字直接出现在他们脑子里,冰冷得像铁块砸进耳膜:
“跪下。”
云清欢本能地反抗,双腿绷紧,指甲抠进石头里。可那股力量瞬间暴涨,她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她咬牙撑着,不想完全趴下,可背上压力越来越大,脊椎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墨言也被压得更低,刀终于脱手,滑进一道裂缝里,消失不见。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裤兜,像是在摸什么东西,但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泥潭里抬手。
陆景然已经不动了。他躺在那里,眼睛半闭,嘴唇微张,像是失去了意识。
云清欢喘着粗气,鼻腔里全是硫磺和焦肉的味儿。她抬头,视线模糊,但还是死死盯着道士。
那人站在高台中央,黑袍猎猎,掌心漩涡越转越快,头顶的邪阵已经覆盖了整个洞穴顶部。地面裂缝围成一个巨大的逆五芒星,正缓缓转动,熔浆顺着纹路流淌,像是某种献祭仪式进入了最后阶段。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他动手,他们就会被活活压死、烤干、烧成灰。
可她不能闭眼。
她死死睁着,哪怕睫毛被热风吹得发烫,哪怕眼角裂开渗出血丝。她盯着道士,盯着那团黑芒,盯着那即将合拢的阵法。
她不信邪。
她从小在道观长大,抓过的鬼比吃过的饭还多,挨过的雷劈都能凑一副麻将牌了。她不怕死,但她怕输得不明不白。
她还想回家喝沈凌薇熬的酸梅汤,还想听沈凌越在片场骂导演,还想看墨言装傻充愣地说“咱俩是兄弟”……
她不能栽在这儿。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尖对准道士,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声音,但她知道自己在说:
“你……给我……等着。”